熱門連載小說 墨桑 txt-第270章 相比之下 无业游民 走头无路 相伴

墨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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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桑柔剛到進水口,元寶就衝上去,語她七令郎來了,押送兵來的!
李桑柔倒不要緊竟然。
從他那位難弟田十一郎被押無止境線踱戰績起,她就透亮他這位難兄離這成天也不遠兒了。
也是,押車傢伙這生活,體現在這個歲月,如履薄冰檔次適才好,戰功輕重也無獨有偶好。
李桑柔踏進爐門,潘定邦和爆冷一前一後,已經急迎出。
“你可算回了!這畿輦黑了!你這回去的也太晚了!”潘定邦對面先罵道。
李桑柔被他這幾句責備噴的誤的而後退了一步,“怎啦?你有怎麼樣事兒?”
“天都黑了!”潘定邦矢志不渝火上澆油弦外之音,“我還得回船體呢,我其一人,入夜後不曾去往!”
李桑柔眼眉高抬,“天黑下一無去往?你這與世無爭從怎樣時節初露的?建樂城那幾條苦水巷,夜幕低垂隨後不經商了?”
“他這向例身為最近才區域性!”奔馬伸頭接了句,話沒說完,就笑出了聲。
“你家阿甜給你定的禮貌?你又胡了?”李桑柔一根指點著潘定邦轉個圈,一壁往裡走,另一方面笑問起。
“阿甜給我定如何正經?”潘定邦一句話沒說完,就溯來都偏向外族,魄力大跌,一聲仰天長嘆,“不對阿甜,是……
“唉,天黑了,不提了,未能提。”
入夜使不得提能夠提的東西,一旦招到來了,怎麼辦?
“有頭版在呢,你怕啥子?”出人意料從末端拍著潘定邦的肩頭。
“你吃過晚餐來的?”李桑柔問津。
“吃嗬晚餐哪!哪顧上了!船一停好,我就趕快去米糧行問你住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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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守真告我的,說你在張家口城的居室多,讓我到米糧行問問,說米糧行選舉領悟你住哪兒。
“適用遇董爺了,我到的期間,陽光還掛得老高呢!僅僅你回的如此晚!
“你闞,這天都黑透了!
“少刻我得走夜路歸來!走夜路!”潘定邦說著走夜路三個字,都帶出京腔了。
“暗門都關了,你咋樣回來?”李桑柔莫名的看著潘定邦。
“後門關甚麼?房門……”潘定邦一手板拍在友愛天門上,他光想著避邪的政了,忘了這是崑山城差錯建樂城!
此刻的紹興城,非獨關房門,還得嚴緊捍禦著呢!
“誰去看著他那幅火器了?”李桑柔看向軍馬問道。
“老孟和老董都去了,帶了四五十人呢。鐵是要事,這話是老孟說的。”赫然笑道。
“你現就在這時候住下吧,想得開吧。”李桑柔拍了拍潘定邦。
“真閒?都是怎的人哪?真行?”潘定邦很不顧慮。
他這槍炮,可關著她們潘家方方面面的活命呢!
“那你道你在船體,比老孟他們濟事?”李桑柔看著潘定邦問及。
“那也是。”潘定邦嘆了口吻。最不論是用的就是他了。
“先食宿吧。”李桑柔示意潘定邦。
廊下,小陸子幾個久已擺了滿案子的飯菜。
幾個體吃了飯,李桑柔挪過茶桌,燒水沏茶。
潘定邦挪到李桑柔沿,“我這趟回升,是想找你討樣傢伙。”
“嗯,要如何?說吧。”李桑柔順口問明。
“你有面旗,桑字旗是吧?說有小的?給我面小的。”潘定邦笑道。
“你要旗幹嘛?那面旗如豎起來,比擬你的械招眼多了,南樑人篤定是望旗而進,婦孺皆知不是望旗而逃。”李桑柔斜了眼潘定邦。
“訛謬立來,是揣懷抱,避邪用的。”潘定邦一臉苦水。
“嗯?”李桑柔眉頭揚塵。
“他怕活人,怕到天一黑膽敢飛往,還做噩夢,身為成夜的做。”爆冷伸頭接腔,一臉的兔死狐悲。
“那你該去班裡求塊佛牌。圓德大僧徒就在監外,轉臉我讓人找他要協給你。”李桑柔無語的橫了眼潘定邦。
“佛牌任憑用,我有!”潘定邦從脖上拽出根紅繩,紅繩上繫著驅邪八卦、佛牌,狗牙,桃木劍,一包礦砂,桃木瘟神像,一片玳瑁,一隻飯西葫蘆。
李桑柔看的抬舉,“你這可夠大全的,一旦再加頭蒜頭,就能重霄下通吃了。”
“不拘用!”潘定邦晃著那一繩的避邪物,都有京腔了。
“給他拿面旗吧,怪夠嗆的。”豁然替潘定邦話頭。
“唉,你在此地隨地溜達,感性嗅覺,噤若寒蟬嗎?”李桑柔嘆了語氣,用茶針掙斷潘定邦頭頸上那根紅繩,把那一串兒避邪物兒拽下,表他發端轉轉。
“我陪你走一圈。”突然拖著潘定邦開班,推著他,何處黑就往哪兒去。
“還真多多少少怕,你這廬天下大治。”潘定邦被騾馬推著走了一圈兒,從新坐坐。
“咱首家在的處所,自穩定!”猛然一臉吐氣揚眉。
大常早已拿了面桑字小旗下,呈遞潘定邦。
“只好放懷裡,別握有來。”李桑柔囑事了句。
潘定邦纖小看了一遍,兢的摺好,揣進懷裡,看向大常道:“再給我拿單方面,我給十一帶前往,他比我還慘。”
大常看向李桑柔,見她搖頭,轉身再去拿旗。
“十一差錯在你二哥那裡,為啥慘了?”李桑柔遞了杯茶給潘定邦。
“實屬在我二哥這裡,才慘呢!”潘定邦一聲仰天長嘆,“我二哥挺人,臉酸心硬,最能狠得打!當下……
“算了不提其時了,就說十一吧。
“開初,點了十一到我二哥那兒助理白馬劇務。
“十一找回我,先哭了一場,說這一趟不去殊了,連他阿孃都說了,得去,說這一趟萬一不去,一統天下從此以後,內助,朝裡,都莫他安營紮寨了,這一回只要去了,一齊天下嗣後,他就能在這份進貢上躺終天。
“唉,我老爹也這麼樣說,可上週末出使南樑的天道,他亦然如此說!
“世子爺多橫行無忌呢,說打就打!我願意意跟他一起!
“我老爹就說,你就忍一忍,這一趟出使回顧,你就能在這份收穫上躺著不動了,這一趟,又這麼樣說!”
“你上週把世子爺扔在江上京了,是俺們給送返的。”恍然捅了捅潘定邦,提拔他。
“我父親也這樣說,唉,說到哪裡了?噢對,十一先哭了一場,後部又說,幸是到二哥那邊。
“你聽這話,傻不傻?
“十一說,等他到了我二哥那裡,就讓我二哥專給他派又能立功又優哉遊哉的差,無以復加幹一件抵兩件,能立功在當代的活計,他急促攢夠汗馬功勞,即速回建樂城。
“我就跟他說,這話吧,頂別跟我二哥說,我二哥很人,向是你隱祕還好,你一說,那你就真慘了!
“可十一說,他跟我歧樣,我是親阿弟,他是六親家棣,二哥對我臉酸心硬,轉面無情,對他點名可以這麼著,親屬中間,得講顏。哄。”
潘定邦撇著嘴,嘿笑了幾聲。
“十一吧,慣用心了,走前特意去找我二嫂,問我二嫂有哎喲實物要帶給我二哥吧,有嘿話吧,再不要寫幾封信,他給我二嫂帶往昔。你瞅見這阿諛勁兒!
“伯仲趟,我往文儒將那兒送軍械,離我二哥她們不遠,文川軍說甭我看著點械,讓我去看出我二哥,我就去了。
“我二哥不在,小十一看齊我就哭了,那般子,嘖,唉呀,令人感慨萬千啊!
“小十一說,他悔青腸了,起初該聽我以來,對著我二哥,就該為國為民不為成就,就得詡兒。
“我跟他說,別抱恨終身了,說如何都與虎謀皮,我三個哥,他五個哥,都是天下烏鴉一般黑!你說真心話,他打你,你說彌天大謊,他或者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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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十一說,我二哥派給他的頭一樁叫,讓他去看著把救不活的,剛死的馬匹,剝皮醃肉。”
“這差妙不可言!”烈馬接了句。
“我聽十一說的光陰,也以為象樣。可十一說,我二哥那兒人手缺欠,我二哥就定了定例,主事吏白日幫著做事,晚上處事公事村務。
“這馬能無從活,十一生疏,是否剛死的,十一看不下,剝皮不會,切肉切不動,只能打雜,拉馬腿,抱剛剝下的馬皮,鏟馬屎馬血,內腸子,一堆一堆的!
“唉,十一百倍哪!
“再有更百般的呢,幹了半個月,十全都算找出我二哥了,問我二哥,說這得是功在當代勞吧?他再幹上半個月,就能回建樂城了吧?
“我二哥說,這算哪門子功烈,半分成效也磨,說這是讓十一適於恰切。
“愛憐吧!”潘定邦拍著大腿,這一聲愛憐吧,喜滋滋開拓進取。
連大常在前,一路斜瞥著他。
“一期月!十一拉了一度月馬腿,我二哥讓他就去收馬。
“十一說,我二哥就跟他說去收馬,此外,一番字沒多說,十一想著收馬這體力勞動精煉,二哥依然挺關照他的,本家縱使六親。
“結出!”潘定邦一拍大腿。
“到戰地上收馬吧?”幡然一臉知底。
“可是!到地帶一看,頭裡還在打呢,臺上在在是活人,還有沒死透的,突然竄開頭,揮著刀就砍。
“十一差點嚇瘋了。
“唉,體恤!
“幸喜吧,十一說,收馬算收穫。唉,繃!”潘定邦一聲浩嘆,又嘖了一聲。
“十一赫赫功績攢夠煙退雲斂?還差有些?”李桑柔一邊笑另一方面問。
“早呢!十一說,他感覺到回建樂城這務經久,還倒不如盤算焉天道進杭城。”潘定邦再嘖了一聲。
“嗯,十一爺執意聰明伶俐!”突兀豎大拇指褒。
“你這刀槍,也得送來進杭城。”李桑柔看著一臉貧嘴的潘定邦,笑道。
“唉!我也這麼著想,但,琢磨十一,我這派出也就不苦了!”潘定邦一臉痛苦。
大常斜瞥了眼潘定邦,豁然嘿嘿笑著,拍著潘定邦的肩膀,“就算視為!”
當天早上,潘定邦跟猛不防擠一間層,聽喜和小陸子她們擠一間。
天剛熹微,潘定邦造端,捶胸頓足,這一夜,他一枕黑甜,半絲噩夢也沒做!
這桑定旗,可真管用!
一路風塵吃了早飯,李桑溫情黑馬將潘定邦送來浮船塢,看著他上了船,放映隊撐離碼頭,逆水入江。
………………………………
濱海四鄰,和陝甘寧前後的稻子不在少數漸漸,投入收割期。
以湖州、秀州為線對陣的南樑和北齊兵馬,都把說服力糾集到了收谷上。
良將軍差使一隊一隊的摧枯拉朽,天黑進軍,往廣大收稻穀。
以湖州、秀州為線的杭城四周圍,會集了幾十萬行伍,杭城又是人口極眾的大城,儀表極多,卻比不上夠用的坡田,江南固有的樂土,現在左半都在北齊手裡。
現時,夏收穀子是頭條校務。
顧晞由一端忙著調遣人丁,趕忙收穀子,單方面忙著在在短路南樑收稻子的兵馬。
這一季水稻嗣後,冬令就到了,接著新年,以至於明四仲夏裡,才有新稻下去。
南樑哪裡,能扼守多久,某種品位上,在她們這一番秋天能搶到多少糧食,北齊扯平,倘若能讓南樑在湖州、秀州以外,顆粒無收,那頂多圍到來年開春,杭城就不合情理了。
兩家都忙著搶稻子,兵燹長久休憩。
饒州省外,楚興部卻放鬆了勝勢。
李桑柔一張張開源節流看了從江南急遞恢復的軍報,再一張張扔進紅泥爐裡燒了,後靠在交椅裡,發了片時呆,招手叫小陸子,丁寧他寫幾個字,往安慶府葉家遞個話,讓葉家公公葉安無心閒的上,來一趟長春市城。
北齊和南樑的分庭抗禮,在新春佳節事前,大意不會有何以大手腳了,那年前,頭一場招聘會,和這些丸子,都劇動肇始了。
李桑柔又呆想了少頃,起立來,飛往去找孟老伴。
三中全會的碴兒,狀況還得再小些,找孟婆姨共商會商,最好再能快一些。
新春前,她要回一趟建樂城,棉的事,來歲勢必要組建樂城廣大挾持拓寬蒔植,這事務,極度她親身和挺皇帝說。

精华都市异能 墨桑 線上看-第265章 互厭 山栖谷饮 别易会难 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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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桑柔回揹帶巷的愛妻,米麥糠正坐在廊下,搖著把摺扇,喝著茶,霍然、小陸子幾個,蹲在米米糠彼此,眼望著他,激昂的說著話兒。
大常正站在天井裡提水衝地。
瞧李桑柔入,恍然一躍而起,“夠勁兒回到了!”
李桑柔走到米稻糠眼前,滿貫估估著他,“你這一來快就釁尋滋事了?鼻這樣靈了?”
“老董她倆去買冰,得體遇瞎叔,他方餘冰店河口,趁熱打鐵咱家起冰鑿冰的素養,蹭冷空氣兒呢,就繼而老董趕回了。”陡忙湊邁進,替米糠秕解答。
“這鬼天兒!都七月裡了,還熱成諸如此類!
“你何等這時到昆明來了?我還看你得等奪回這宇宙,河清海晏了,能力憶起來這天津市!身為快打到杭城了?”米米糠鞭撻著蒲扇,一幅沒好氣兒的面目。
“給孟愛妻送三三兩兩貨色,她說要把你們峰的工具競賣,價高者得?”李桑柔坐到米糠秕一側。
“我說得算股,歲歲年年分成,這是長久之計,她嫌費盡周折。”米穀糠努力拍著蒲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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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等都拿來了怎東西?事物呢?”李桑柔沒接米礱糠的話。
“在喬師哥那裡,就在校外,你明晨有怎樣碴兒付之東流?過眼煙雲就去盼。
“來了前年了,到當今一分錢沒看來,唉。”米盲童一臉納悶。
“嗯,何故住在監外?城內那麼多空宅子。”李桑柔嗯了一聲,順口問明。
“師門的正直。”
“嗯,不然,他日請他們破鏡重圓,和孟娘子一同,無獨有偶明面兒說說。”李桑柔建議道,見米盲人頷首,看向烏龍駒等人問津:“孟老婆子挑的宅邸,爾等意外道?”
“我我我!我最略知一二!那片廬舍,那陣子是我徊查點接辦的!”蝗蟲抓緊舉手。
“那你去一趟,跟孟賢內助說,我翌日請了米一介書生和喬儒生聯袂前去,問她是不是便民。”李桑柔叮屬道。
蚱蜢脆聲應了,跳躺下往外跑。
“頗孟娘子,英明的超負荷了!”米瞍努拍打著蒲扇。
李桑柔眉峰迴盪,笑應運而起。
……………………
其次天,三更起,就下起了濛濛細雨。
李桑嚴厲米礱糠出外時,大常和孟彥清她倆,一度飛往,個別採買去了。
他倆一起近百人,昨日關窗格前才蒞萬隆,柴木油鹽,鍋碗瓢盆,鋪蓋卷塑料盆,等等之類,一應全無。
虧得氣象驕陽似火,勉強一夜很便利。
隔天一大清早,固然就得飛快去買器械了。
李桑珠圓玉潤米穀糠進去,找地段吃了早餐,到省外埠時,孟愛妻那艘浮皮兒看起來不濟太顯明的大船,依然泊在碼頭上等著了。
喬成本會計帶著宋啟明和李啟安,也曾到了。
宋長庚和光同塵的站在她上人喬良師身後,不可告人和李桑柔招。
李桑優柔宋金星,李啟安打了照顧,再和喬師資見了禮,讓著喬大會計一行三人先上了船。
船殼都撐起了化纖布雨棚,把整隻船都覆蓋了。
孟老婆和吳姨迎在船艙裡,孟愛人來者不拒的和喬子見了禮,對著宋啟明和李啟安關注了幾句,卻沒理米盲童。
吳陪房先和喬夫行禮,再和米糠秕見禮,再打招呼宋晨星等人。
米瞍昂著頭,敷衍了事的還了吳庶母的禮,像個看丟掉的米糠般,對著不顧他的孟老伴,也壯志凌雲不顧。
李桑柔只當沒觸目,孟夫人讓著她,她讓著喬會計,在西端展的船艙裡落了座。
吳姨婆看著人上茶,指著內建宋啟明前面的一碟子工細果乾和桃脯,“都是你愛吃的,上星期的你說欠甜,此次我讓她倆多放了稀蜜,你再品。”
說完,再指著李啟安眼前的肉脯,“這是用了些蜀華廈智,味道重多了,你品喜不歡樂。”
李桑柔的目光從吃的很吃苦的宋晨星和李啟安,看向正襟危坐抿茶的喬文人墨客。
怨不得孟愛人喜好瞍的同門,太好往復了,明瞭!
“大當政能回心轉意,正是太好了。”喬帳房沒能忍住,首批開了口。
孟娘兒們面帶微笑看著喬文化人。
“競買的事,魯魚亥豕蹩腳,可一來,這價兒,孟仕女說,得從就市,就是把價兒定得高了,沒人買也無益。
“可孟妻妾定的那幅價兒,都太低了。
“再一期,便臨了競買的價兒還不離兒,可再安,也是一捶子商業,這器材,紕繆每年都能持有來的,山峽的小子都在這兒了,來歲不一定能有,哪怕有,也顯著沒本年然多。
“縱然過年能撐病故,大前年怎麼辦?一年半載呢?”喬文人緊擰著眉,看上去正是愁壞了。
“故我才說,得不到做出一捶子的商業。”米盲人橫了孟老婆一眼。
李桑柔沒理米麥糠,多少稍鎮定的看著喬人夫。
她這份焦心和蹙迫,在她不虞。
此刻雲消霧散賣過這些玩意兒,她倆山裡不也過得挺好?這,奈何恍若他倆河谷要全靠這些吃飯了?
他們空谷出啊事宜了?
李桑柔看向孟娘子,孟老伴眉峰揚了揚,沒雲。
“本年棉花種得咋樣?”李桑柔扭曲看向米麥糠,問及。
米米糠被她問的一下怔神,喬夫逾理屈,孟婆娘擰忒,側眼往上看船外的雨絲。
“挺好,前不一會剛吸納義軍兄的信,說莊稼地裡種的棉花得益了,和去年深耕細作比,棉桃是少了半點,單獨少的不多,畝產量很不錯。”米瞎子怔神之餘,忙解題。
“收了數目米?夠建樂城大面積府縣種的嗎?”李桑柔跟手問及。
“那自然夠。”米米糠眼看點點頭,“義軍兄說還能有畫蛇添足。”
“你上年接受的棉花,紡紗織布,試的咋樣了?”李桑柔換車孟老小。
孟愛妻似笑非笑看著李桑柔,一霎,才答應道:“很毋庸置言。”
“這布匹小本生意,給她倆兩成。”李桑柔迎著孟夫人斜向她的目光,開門見山道。
“兩成嗬喲?淨利?”孟妻子眉峰揚。
“兩成不多。”李桑柔笑看著孟愛人。
孟妻妾哼了一聲。
“才多少許棉,棉布又偏向綾欏綢緞,賣不上價,這寥落錢……”米瞽者話沒說完,就被李桑柔斜橫貫去的眼神掃過,剩餘的話,急速噎了回來。
“往後,爾等奇峰只靠這兩成的利,就可裹得住等閒花消。”李桑柔老的沒好氣。
孟妻妾看著緊抿著嘴的米瞽者,笑進去。
“這是食宿錢!”李桑柔看向瞪體察,還沒哪邊明顯趕來的喬士,“爾等山上那幅丸劑,歸整頓清算,拿來給我,我給爾等找一家千真萬確的,託他倆釀成丸藥販售,獨,藥是救生的小子,軟無間抽成,十年為限吧。
“十年期間,你們註定又有末藥方出來了,每一藥品,抽成秩。
“這一項,抽半數純利。
“這些錢,充滿爾等離間這個,弄良了。
“設能擺弄出去好雜種,售賣大,那就更好了。”李桑柔不由得嘆氣。
“你要找的,是安慶葉家?”孟太太理解的問及。
“嗯,你分析他倆家?”李桑柔問了句。
“登峰造極藥商,誰不透亮,顯赫耳,朋友家不做中藥材交易,也灰飛煙滅藥材店。”孟娘子笑答了句,上下忖度著李桑柔,慨氣道:“你該做生意,就這份慧眼,一定能釀成第一流的巨賈。”
“我本來面目縱然經紀人。”李桑柔嘆了口吻。
她原來有案可稽是企圖搶鮮老本,就上佳經商的。
……………………
船不緊不慢的搖著,進了要建大相國寺的那片四周。
那片處適逢其會平易下,堆著盈懷充棟工料,一群石匠正叮叮咣咣的鑿石。
李桑柔下船看了一圈兒,聽石匠說幾位大師都去往佈施去了,李桑柔看過一圈,就返了船殼。
孟太太嫌下著細雨海上髒,拒人千里下船。米秕子正悻悻,喬先生正跟吳姨母嘀存疑咕算帳,徒宋昏星和李啟安陪著李桑柔,登陸看了一圈兒。
李桑柔三人上船,船撐離海岸,往孟愛人的村落以往。
朝著莊的浮船塢現已通好了,埠最小,相同兒的大青怪石,砌得整潔精練。
從埠頭往二者,一丈來高的羊皮牆往兩岸延,獸皮牆外,薔薇月季花現已覆上水獺皮牆。
從船埠往裡,大青浮石鋪成的蛇紋石路充滿最寬的空調車步履。
幾個婆子在前面指引,孟妻子撐著工細的油綢傘,和李桑柔同甘走在最前,後部,吳姨娘陪著宋啟明,李啟安兩個,協辦走一頭說明著雙面的花木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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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稻糠沒拿傘,和手裡拎著傘,卻沒撐開的喬夫子夥同,淋著毛毛雨,一派走一壁嘀疑神疑鬼咕。
婆母帶著諸人到一片湖前停住,孟妻將傘遞給婆子,進了暖閣。
暖閣半拉子在岸,另參半,延綿進了口中。
孟愛妻直走到對著湖的那全體,排門,出降臨垂直臺上,提醒湖當面,“都在當面行事呢。鎮江小暑多,我讓人搭了棚,降水也別停產。”
“這兒是園田?”李桑柔悔過自新看素時的偏向。
“嗯,唐花要長四起,要新年,先修田園復興屋。
“快中午了,就在這吃飯吧,哪裡有廚房,也是照他倆頂峰的方法修的,真精。”孟老小默示左右綠樹居中的一座青瓦庭。
李桑柔翻然悔悟看了眼連續頭挨頭懷疑無盡無休的米瞎子和喬小先生,再側頭看向孟娘兒們。“布匹的事,你一個字沒跟他們提過?”
“很礱糠誠心誠意惹人嫌,不想跟他說。”孟老小抖開灑金摺扇搖著。
“你也挺困人的。”李桑柔打量著孟夫人,評介了句。
“他總感到我要坑他,如斯不寬解,那樣不如釋重負,家庭的不擔心釋懷裡,他倒好,全擺臉孔,是真礙手礙腳!”孟娘子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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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桑柔斜瞥著她,也哼了一聲,沒接話。
吳小看著擺好鍵盤,觀照世人就坐用膳。
宋長庚和李啟安一替一眼的看著李桑柔,李桑柔迎上宋太白星翹首以待最的秋波,擺手表示她,“爾等兩個小女孩子趕到,咱坐共同。”
宋昏星和李啟鋪排時一臉高興,幾步病故,宋昏星將近李桑柔,李啟安挨近宋金星。
“我覺,抑你烤的五花肉是味兒。”宋金星駛近李桑柔,濤壓的低低的咬耳朵道。“他倆家的菜可吃,儘管太少了,不敢吃。
“你看就這麼點兒,我跟啟安一人一筷子,就得沒了。
“上一回她請我們起居,我就沒吃飽,實打實太少了。”李啟安忙幫腔道。
她真沒吃飽。
“沒了就讓他們再上,再怎麼也得吃飽。”李桑柔挾了塊酥魚,默示宋啟明和李啟安,“這魚入味,吃結束讓他倆再上一碟。”
有李桑柔筷子在內,宋啟明星和李啟安就不虛心了,三儂一氣吃空了四五隻碟。
的確,吳側室溫聲傳令:這第一流菜大在位和宋姑娘家她倆愛吃,再上一碟子。
孟內家的國宴,雖說每等效菜品都很少,可冷碟熱菜,同樣極多,吃到說到底,宋長庚滿意的俯了筷子。
孟老伴家的菜,和大男人烤五花肉無可比擬!
“上週說的那,不受孕的錢物,你們做的怎麼樣了?”吃飽喝足,李桑柔高聲問宋晨星。
“你走後,周師叔就找了兩具屍身歸來,可沒多久,楊師伯就不讓同師叔做了。
“楊師伯說,世上禍亂整年累月,千里荒地,虧要生殖人口的工夫,說周師叔做不妊娠的器材是逆天坐班,塗鴉,後頭周師叔就不做了。”
“你楊師伯,比你矮零星,乾瘦乾癟的?”李桑柔想著那天在崖谷觀展那一群。
“嗯。防護門裡的事,都是楊師伯管,學校門外的事,烏師伯管,烏師伯也聽楊師伯的。
“如果烏師伯不讓做,還能找楊師伯說一說,楊師伯不讓做,那就沒主意了。”宋啟明星咳聲嘆氣。
“你周師叔呢?來了風流雲散?”
“遜色,她最會臨床,你方偏差要丹方麼,若是送方子,彰明較著是周師叔來,有幾味藥很看得起,都是周師叔看著做的。”宋金星和李桑柔犯嘀咕的甚歡娛。
“等你周師叔來了,把她留在名古屋做這。
“我跟你說,這才是好小崽子,能賣大錢!”李桑柔嘿了一聲。

笔下生花的小說 墨桑 愛下-第264章 一頓飯 井蛙醯鸡 飞龙引二首 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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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桑柔一隻手握著厚厚一卷標書簿冊,拱手行禮,“吳老姐一發體體面面了,孟姐也是。”
“大當道表揚了。”吳姨婆曲膝還禮,“大掌印這發何許了?”
“嗯?”李桑柔一期怔神,抬手捏了捏了髮絲,這笑道:“染的。”
“出嗬喲事了?要頭子發染成這般?”孟夫人走到李桑柔一側,儉省看她的頭髮。
“挺大的事兒,發麼,有個百日一年,就併發來了。”李桑柔笑道。
“得兩年。”吳姨兒近一步,節能看了看,挺嘆惜。
“她等閒視之以此。”孟家裡笑接了句,轉個身,和李桑柔團結往裡走,“你這是從哪兒破鏡重圓的?這一年多,星子信兒都比不上。”
“早間還在解州,給你送是來了。”李桑柔說著,將手裡厚厚的一卷包身契,遞給孟妻。
孟小娘子收受,卸掉看了眼,眉峰飄灑,“你還真……這是焉拿返回的?”
“明搶。”李桑柔笑道。
吳庶母呃了一聲,孟賢內助往旁邊側出一步,揚眉看著李桑柔。
“真縱令明搶。
“一來,真沒關係好想法,你都沒想出手段,我能有嘻好了局?
“二來,我想著,你那些家業,是被家園按著領拿前世的,那就該按著頸部再拿回到,不然,力所不及算出了這口惡氣。
“如此這般一想,我就單刀直入大王明搶了。”李桑柔單方面抬手表往前走,一邊笑道。
“楊家是歸州的郡望,有一下會元,那位老人家,很有一手,狠心得很!”吳二房聲腔裡透著堪憂和絲絲的膽戰心驚。
“夫郡望,一度會元,也就能壓得住咱們,在她面前,白蟻等位。”孟老婆嘆了言外之意,看向李桑柔,“你用了好傢伙身價?大掌權這三個字顯眼不得。”
“我反之亦然帥呢,超品的某種。”李桑柔笑。“楊家視別人如殘害,也哪怕許可自家也是輪姦。
“按著那位老大爺何樂而不為署押尾的時段,我跟他說的歷歷,樂於四個字,輕得很,你今日按著孟家何樂不為時,也該能思悟有整天,你也理會甘甘心。”
一股說不清的心境,從孟內助心衝上,直衝的她淚盈睫,喉嚨哽住。
“爾等衣食住行了嗎?我還沒吃,朝辦完那幅事,從賓夕法尼亞州一齊疾行趕過來,累壞了,也餓壞了。”李桑柔看向吳二房,笑問明。
“吾輩夜飯吃得晚,恰好起居呢。你們徐步,我去伙房覷,再添幾個菜。”吳二房供認了句,提著裳同臺奔跑往前。
“有勞你。替我出了這口惡氣。”孟媳婦兒用帕子按觀察,“那些,我不必,我好多這點足銀,饒為著這言外之意,憋了十全年候。”
“該署家業是銀,也是荷,要心術收拾的,你不必什麼樣?
“頭一條,去清賬接納,哪怕件尼古丁煩事兒,先紐帶得清,即清,再要撤除來。
“任憑是楊鹵族裡,照例現管著那幅家當的楊家屬,必將千方百計,讓你拿不且歸,唯恐拿走開了,亦然個筍殼子,一經再能給你添上一筆債權,那就更好了。
“清撤這頭一步,就極阻擋易,我可沒技能拆其一魚頭。
“次之,楊家在深州又是義學又是義莊,行善積德的攤鋪得很大,一大堆要錢的該地,該署錢,全是從這一堆資產上支的。
“這些,置身事外顯然要命,已往哪,下還得咋樣,
“那些都差足銀的政,全是雜事兒,你就是說甭銀兩,那些事體,你也得接下去,理清搞活。”李桑柔凜然道,即刻噢了一聲,“對了,你那些箱底裡,有兩家磚廠,這兩家酒廠給我吧。”
“好。”孟家裡肅靜霎時,拖沓答,“盤賬銷家底這事宜,查清查這事兒俯拾皆是,可要把贏得的再拿回到,這一件,還得從你這時借些許力。”孟老婆子看向李桑柔術。
“行。”李桑柔鬆快然諾。
“除外兩間玻璃廠,另外產業群我來打理。
“那幅家當的滋生,我一分也不拿,原先用在泉州義學義莊上的,該約略仍是聊,另外的。”孟賢內助頓了頓,“搭華亭做孝行吧,在聖保羅州用微銀,就在華亭用微,只可多不行少。”
李桑柔忍俊不禁,連日來拍板,“極好,極端理所應當。
“義學裡,要有女學,阿囡們也該識個字,學個手藝哪邊的。
“再有,義莊安的,毋庸投太多白金,生人更危急,設個醫館怎樣的,比義莊好。”
“嗯,我也是這麼想。我生父存的時間,也常這麼說,說人外人死,如草木盛衰,養老枯枝嫩葉,不及哺育萌芽細枝。”孟娘子笑開班。
“還有啊。”李桑柔看著孟夫人,笑盈盈道:“黔西南州那義塾義莊,那一堆的慈悲,都冠著楊氏的名兒,楊氏義塾,楊氏義莊,全是楊氏,這名兒得塗改,變更孟氏吧。”
“孟氏?算了,竟自叫東山書院吧,我慈父自號東山,義莊就叫義莊,把楊字板擦兒就行了。”孟娘子想了想,笑道。
“那你再多花那麼點兒銀子,請幾個大儒,寫一篇東山教員文傳,放開順序東山該校,東山醫村裡,極其再在學堂醫館汙水口,豎一座東山當家的的銅像。”李桑柔說著,不明確想到該當何論,笑開。
“你其一!
“也是,一旦如許,那想留名兒的,所幸就舍了錢辦個黌舍醫館何如的,不獨能留級兒,還能立座銅像呢。”孟老伴說完,笑個持續。
兩私家說著話,繞過正院,進了本園子。
小囡垂手等在圓門內,帶著兩人,到了一間亭子裡。
李桑柔在亭外頓住步,過細端相著亭。
“四圈兒繃了粗紗。”孟妻子眾所周知的先容道:“這庭園裡儘管如此靈機一動了長法,可竟沒轍一度蚊蟲比不上,有來有往的時刻還好,一坐下來,那蚊蟲就咬上了。
“這圃裡屢屢靜坐的上頭,我就都讓人繃了紗,還備了幾頂官紗蚊帳,天天圍坐時撐啟,差一點看得見,你否則要?”
“毫無,我是個粗人。”李桑柔咳聲嘆氣搖搖。
她雖也極萬事開頭難蚊蠅,可像這麼著遍野繃紗籠紗帳,她可籠不起。
亭單向緊接條迴廊,畫廊朝正院,和正院後部的庖廚小院。
一串兒五六個大姑娘,提著老老少少的閘盒駛來,將翼盒裡的細碟擺到案上。
吳姬笑讓兩人。
三人的圓臺,其次來哪是左邊哪是上首,三私起立,李桑柔謹慎端詳著臺子上的高雅菜品。
之內一碗九絲湯,四旁擺了六七樣撥號盤,湯碗微,法蘭盤更小,只只都只比掌略大,碟子中檔擺放的菜品如畫兒尋常,得勁。
擺了滿案子的菜品樣式胸中無數,量卻幽微。
“我餓了,就不功成不居了。”李桑柔先盛了碗九絲湯。
小碗極小,李桑柔連喝了兩碗,嚐了幾樣小賣,一條兩尺來長的釀炙白魚送上來。
吳阿姨笑道:“我和姊胃口小,吃的也素淨,心急如焚裡頭,幸喜再有條名特優新的白魚,大用事嘗。”
李桑柔不殷的伸筷子上來,挾了齊聲。
氣息極好。
三部分吃了飯,孟娘子看向李桑柔,李桑柔帶著小半荒疏,招手道:“就在這時說少刻話吧,累了,不想動。”
“好。”孟女人笑應了。
吳姨媽打發換艱苦的交椅回覆,又三令五申沏些淡茶。
小老姑娘抬了椅子到來,李桑柔換了寬暢的靠椅,對著圃,看著效果下的楓葉,綻開的菊花,抿了茶,過癮的嘆了文章。
論過日子神工鬼斧珍視,就數孟老伴了。
“你今天子過的,才叫流年,當成講求。”李桑柔衝孟妻舉了把酒子,喟嘆了句。
“我太公孃親是片段兒菩薩眷侶。
“阿爸敬重道家,是個粗枝大葉的性,母親從小嬌養短小,一般而言起居不過敝帚千金,照孟氏族裡那些人吧說,叫酒綠燈紅。
“我也是酒綠燈紅的性靈。”
說到窮奢極欲四個字,孟婆姨唱腔微冷,透著股子糾結不忿。
“生母走得早,爹走後,我就偶爾被人殷鑑,說我堂上給我養成這麼著驕侈暴佚的性,極是不該,就算有紋銀,也不該然。
“我在圃裡繃紗,他說楊家這些新一代,冬天連件供暖的寒衣都流失,我卻這麼樣拋撒白銀。
“我吃條海鰻,他說楊家下一代長年吃弱幾回肉,我卻花幾十兩足銀買幾條小魚,也可就吃上幾口。
“他說我是楊氏宗婦,就該把官人宗族頂在頭上,楊家一人不飽,我就應該吃飽,楊家一人不暖,我就應該穿暖。”
李桑柔稍側頭,看著一力抿著嘴的孟女人。
“都既往了。”吳妾立體聲說了句。
“都是公理兒,是不是?宗婦就該如此這般,老婆就該如斯,是不是?”孟愛妻專心一志著李桑柔。
“若你感覺到差錯,那就差錯。”李桑柔迎著孟老婆子的眼神,頓了頓,李桑柔繼之道:“世情若何,怎麼才是正理兒,因人而宜吧。
“在我,世態身為我手裡的劍,在你,曩昔是憑甚麼,此刻,你踩過了這份憑焉,踩在了人情世故以上。
“在她。”李桑柔看向吳側室,“你看,她直白看著你。
“人情像水便,有溺死的,有遊歷的,再有像片你天下烏鴉一般黑,一步一步,填緣於己的立錐之地。
“更多的人看人下菜的哭:我能怎麼辦?世態如此這般。
“再有些人,掀風起浪,靈機一動的要把人溺死。”
孟內助默斯須,低低嘆了言外之意。
“有個姓米的麥糠來找過你嗎?”李桑柔轉了課題。
“其二假糠秕?”孟女人眉梢微揚。
“嗯。”李桑柔拖著心音嗯了一聲。
“客歲陽春中來的,那天我跟吳姐妹去棚外看居室,腳踏車剛出了大路口,他從迎面竄出,揮開頭驚呼:有顯貴味道了,是位女後宮!
“奔著車就衝上來了,非要送我一卦,禁絕並非錢。
“那天剛下過雨,桌上淨是大大小小的水窪,他夥同竄借屍還魂,一度水窪也沒踩躋身,我就未卜先知他是個假稻糠。”
孟小娘子說著,哼了一聲。
“那是他不想瞞著你,裝瞎裝的殘缺心,要不然看不出去的。”李桑柔笑道。
“嗯,他詭譎得很,三句話箇中,勢將有一句是虛的,經常是兩句虛一句實,可惡得很!
“倒他這些師弟師侄,個個都挺好。”孟賢內助說到米瞍,眉峰都皺四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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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他賈了?”李桑柔單向笑單向問,“稻糠呢?回建樂城了?”
“在郴州呢。
“她倆師門這些傢伙,好是都挺好。
“像咱今昔的伙房,就照她倆那一套改造過了,又到頂又好用,這毫無二致,我讓他去找周書生了,你該署宅院,優秀照她們那麼樣做廚房淨房,極好。
“可之後,周師來到找過我,說他倆那一套伙房淨房,好是極好,可小門大戶的咱,這髒水緣何往倒流,然盛事,這我可管隨地。以後,言聽計從周秀才去找過江漕司。
“這事務,你上下一心問周學子吧,我此後盡忙,沒再問過。”
李桑柔聽的蹙起了眉。
這髒水的事,而是關著一五一十拉薩城的上水理路的碴兒,唉,這可不是末節兒!
“她倆豎子太多了,龐雜,不曉存了幾何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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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段,也都跟這灶間淨房一律,好是好,縱然沒解數兌,與此同時真要用下車伊始,要填的紋銀太多。
“再有胸中無數,我偏向很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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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後,我和吳姐兒爭論著,他們口裡遊人如織年積上來的錢物,差一家兩家能吃得下的,我就和稻糠諮議,他是真可憎!”孟媳婦兒禁不住啐了一口。
李桑柔發笑出聲。
“他在你頭裡不煩?光跟我如斯?”孟家斜睨著李桑柔。
“幹什麼或者不煩,煩得很,我常常想揍他,僅我一動手就非同小可,只能忍著。”李桑柔搖頭笑。
“唉!這鬚眉如果可惡下床,是真討厭!
“說閒事兒吧,她們該署畜生,我想著,亢公而告之的開釋來,翕然樣的競買,曖昧一看就好廝,倒騰就能大把大把賺紋銀的,價兒定得高些,該署說禁止的,即是拼鑑賞力膽色了。
“瞍總怕賣虧了,說要算股,我說他,你算股方便,怎麼著盤帳?莫非你看大眾都是偉人哪,一分不瞞一錢不欺?
“你趕回得體,你跟他撮合!算作氣殍!”孟內助氣的拍著椅子護欄。
李桑柔聽的眉梢飄揚,衝孟婆娘舉了舉杯子。
這是處理了,藝甩賣。
孟老婆這份做生意的手法和觀,她拜服!
“你今不來,我也想上書給你了,這務,你來,得聽你的旨趣,二來,這魯魚亥豕麻煩事兒,得你在中段堅持點滴。
“我沒名沒姓的,也不便露面,其盲人,整天價在文廟閘口支著卦貨櫃安歇,除外可憎挑刺,某些用都冰消瓦解,更拿不得了。”孟賢內助緊接著道。
“好!”李桑柔諾的舒暢之極,“他日吧,叫上麥糠,去體外吧,大相國寺修的爭了?”
“沒什麼。”孟家抬明顯向外場,“這科倫坡鎮裡東門外,體力勞動多工匠少,好藝人更少,凡是好簡單的,都在我這時,在鄰座,還有棚外的農莊裡工作呢。”
“你抬價兒了?”李桑柔斜著孟少婦。
“嗯。”孟媳婦兒抬了抬頤,“加的不多,我只挑最好的匠,好在你那位周白衣戰士不爭不搶,這鎮裡其它別人,便的巧手就夠了。”
李桑柔哈了一聲。

熱門都市言情小說 墨桑 起點-第206章 同一個除夕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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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祭灶那天,炒米巷宅子里,廊下屋檐下,熏肉腊肉咸鸡咸鱼风鹅腊肠干猪头,干菜笋衣咸菜缸,挂的摆的堆的满满当当。
大常每天早晚巡视一遍,拿着根长筷子,挨个转一遍看一遍闻一遍。
黑马和小陆子酿的那一大缸酒酿,酸里透着臭味儿,长出了黑绿的长毛,明显做坏了。
大常对着大缸,拧眉痛心这一大缸糯米。
今年糯米特别贵,他们又是挑最好的买,唉!
黑马和小陆子从找大常要钱买米开始反思,一直反思到眼前,这一大缸,它怎么就坏了呢?
小陆子垂头丧气,黑马垂头丧气了一会儿,越想越不甘心,和小陆子嘀嘀咕咕的商量:
这酒酿,他们俩都做坏了,窜条和蚂蚱,以及大头,就别提了,更做不好,能做好的,除了老大,就是大常了,老大算了,找大常说说!
大常正忙着和面,从祭灶起,就要开始蒸馒头炸油货,他哪有空儿?
他没空,黑马也得跟着搓馒头,跟他一起炸油货,也没空儿。
黑马左一个办法,右一个主意,最后还是李桑柔看不下眼,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去曲院街高家请个米酒师傅回来,帮忙再做一缸。
高家从掌柜到伙计,都是鄂州城过来的,以卖蛋酒闻名。
请人做年货,也没违了办年的规矩。
大常虽然觉得要重新买糯米,还得请师傅,钱太多实在不划算,不过,第一,大过年的,第二,老大发话了,也就点了头。
黑马去请高家的师傅,小陆子去买了糯米,两个人,正一左一右看着高家老号的师傅做米酒,院子外一声吼,“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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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瞎叔!”
不光黑马,小陆子和大头几个,也一起往外冲。
片刻,米瞎子左边两个右边两个,拎着包袱顶着竹筐,簇拥着米瞎子进了院子,米瞎子后面,黑马紧跟着林飒,背着林飒的包袱,怀里抱着林飒那把长剑,一步一笑的往里让他林姐。
林飒和王锦并肩,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
“瞎叔,林姐,王姐。”大常两只手沾着面,从厨房里迎出来。
李桑柔从椅子上站起来,冲林飒和王锦招手,“林姐姐,王姐姐。”
黑马几个人忙前忙后,让着米瞎子三个人坐下,端热水拿帕子,送茶拿瓜子,摆了桌子吃食。
听说三个人还没吃饭,大常赶紧转身进厨房,赶紧洗了手,给三个人先蒸一钵腊肉腊肠饭。
“从密州回来的?”李桑柔看着三个人拍拍打打,洗了手脸,坐下开始喝茶,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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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她娘跟你说的?”
“从密州直接回来的。”林飒打断了米瞎子的话,再横了他一眼,“人家问你从哪儿回来,你从哪儿回来就答哪儿回来,还非得先扯一句秀她娘,显摆这个,有什么意思?”
“他显摆什么?”李桑柔拎着椅子挪了挪,坐到林飒旁边。
“显摆他厉害啊,听你问一句密州,他就能知道你从哪儿知道的,举一反三么。”林飒斜瞥着米瞎子,哼了一声。
“瞎子惹你生气了?”李桑柔看着低眉垂眼专心喝茶的米瞎子,靠近林飒,压着声音笑问道。
“惹我生气,他敢!敢惹我生气,早一顿打了。”林飒没好气儿。
“这一路上,怎么教功夫这事儿,林师弟想了七八个法子,米师弟都说不好。
昨天半夜里,林师弟想了个好法子,理了半夜,早上和米师弟一说,米师弟张嘴就挑出毛病了。”王锦说到最后,笑的抿不住。
李桑柔喔了一声,将手里的瓜子递给林飒,“林姐姐吃瓜子。”再将一碟子炒花生推到米瞎子面前,“这花生味儿不错,你尝尝。”
“你让他替你想个法子出来,不就行了。”李桑柔嗑着瓜子,看着林飒笑道。
“我的事儿,干嘛要让他替我想法子。”林飒还是没好气。
“嗯,那倒也是,自己的事自己做。”李桑柔笑眯眯点头。
林飒斜瞥着李桑柔,片刻,哼了一声,“你们这样的,心眼多得跟筛子眼一样,累不累啊。”
“王姐姐去密州,是找棉花吗?找到没有?”李桑柔越过林飒,看着王锦问道。
“找到了,得谢谢大当家。”王锦冲李桑柔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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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师弟说吧。”王锦笑道。
她光顾着棉花种子,别的,没怎么留心,再说,那些人,她也不认识。
“你先头不是写信往各处,画了图儿找这个东西。
我们去密州,是何老大捎了信过来,说他在密州看到有一户海商家里,种了一片,用来插瓶,好像是画上的那个东西,反正密州也不远,我们就去了。
那家人在园子里种了一小片,当花儿看。
我们到的时候,他家库房里还有上百枝剪好了,留着插瓶的棉枝,除了这些棉枝,他家还收了不少种子。
他家里有个花工,种了两三年了,有一点儿心得。
就这样。”米瞎子看着黑马和小陆子端着腊肉腊肠饭,以及素拌菜和几样小咸菜过来,一句就这样结束了话题,准备吃饭。
李桑柔没再问,看着三个人吃了饭,才接着问道:“何老大没回来?他怎么样?”
“我们回来前,出海走了。
他是个伶俐人儿,你不用担心他。”米瞎子吃饱了饭,心情好多了。
“王姐姐带回了多少棉花种子?城外的庄子,你们去看过没有?要多大的地方?”李桑柔不再多问,看着王锦笑问道。
“听说你在扬州买了不少地?”米瞎子先接过话。
“建乐城比扬州好。”李桑柔看向米瞎子,“要是能种,确实是个好东西,种在建乐城周边,就是请皇上去看看,都十分便当。”
顿了顿,李桑柔接着道:“再好的东西,靠一传十,十传百,满天下推出去,都极其缓慢,要想快,朝廷政令,是最好的办法。
王姐姐种上一年两年,大体知道怎么种,再有了足够的种子,可以先在这建乐城周围,田边地头,每家每户,或是每亩地,强令他们种上几十棵,或是一分半分地。这样,有个三五年,就能推广开了。”李桑柔说的慢条斯理。
王锦凝神听着,点了点头。
林飒抬着根眉毛,看着李桑柔,片刻,吸了口气道:“乌师兄说你是个执剑开路的,还……”
听林飒说到执剑开路,王锦就赶紧捅她,林飒急忙咽下了后面的话。
米瞎子无语无力的看着林飒。
“还说什么?杀人不眨眼?”李桑柔看着林飒,笑眯眯问道。
“没,我是觉得执剑开路挺好,才说的。”林飒有点儿尴尬。
“要不,你们暂时住在这里吧,后面两进院子,还有旁边两座偏院,都空着,住在这里,至少吃饭方便。”李桑柔转了话题。
林飒和王锦一起看向米瞎子。
米瞎子点了头,吃饭方便这一条,最要紧,他实在不想再做饭涮碗了。
李桑柔扬声叫了黑马,让他们几个帮着把偏院打扫出来,再去买了崭新的被褥帘幔茶杯茶壶马桶夜壶等等,林飒和王锦住进偏院,米瞎子则坚定不移的和大常黑马挤到了那一排厢房里。
这个年,大常办的红红火火,院子里的地灶大锅,一直烧到大年三十。
年夜饭由李桑柔主勺,大常帮忙,黑马小陆子几个打下手,米瞎子、林飒和王锦围观,做了满满一桌子十几样菜,搬了十几坛子好酒,院子里烧着红旺的火,热热闹闹吃到天交子时,大常下了韭菜鸡蛋馅饺子,一人一碗。
……………………
遥远的鄂州城里,顾晞和文诚坐在城头,对着滚滚的江水,吃着年夜饭。
年夜饭是如意和百城商量着操办的,就是一个红铜大锅子,这城头之上,夜寒风冷,也就只能吃个锅子了。
“建乐城比这儿冷多了。”顾晞抿着温热的酒。
“嗯,这儿跟扬州差不多,不知道致和那里怎么样,我没到过蜀地。”文诚捞了几片羊肉吃着。
“蜀地温暖,致和好热闹,这会儿,肯定跟大家一起,摔跤喝酒吃肉。”顾晞看向大江上流,“嗯,应该没有酒,肯定在巡营,致和一向仔细,南梁人喜欢在大年三十偷袭。”
“就那一回。”文诚笑起来。“建乐城里,这会儿肯定很热闹。”
“想谁了?”顾晞斜横着文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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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话问的,我就说一句建乐城,怎么就想谁了?”文诚唉了一声,“昨天,你没听潘府尹说,建乐城里,到处都挤满了人。”
“阿玥给你写信了?”顾晞似是而非的嗯了一声,问道。
“嗯,说大当家回建乐城了,腊月初八那天到的,说她初九知道的,当天就去炒米巷,见到大当家,说黑马黑的跟块黑炭一模一样,说大当家比她上次见时,瘦了不少。”
“她上回什么时候见的她?去年七八月?”顾晞皱眉问道。
“嗯,这一年多,大当家很辛苦。”文诚看了眼顾晞。
顾晞抿着酒,没说话。
“今年夏天,给两淮筹银的时候,阿玥写信说,她觉得建乐城的女伎出面筹银,是因为她。”文诚接着道。
“因为她?这事儿你怎么没跟我说过?怎么会因为她?她怎么可能认识那些女伎?”顾晞坐直了。
阿玥怎么跟建乐城的女伎们扯上了?
“有一回,潘定邦给大当家接风,不是请了一帮女伎,因为这事儿,你和皇上当时还发了脾气,潘相还往明安宫请过罪。”文诚赶紧解释,“就是那一回。
“阿玥这个人,你也知道,心思细腻,凡事想得多……”
“她心思细腻?”顾晞哼了一声,见文诚不说话了,扬眉道:“你接着说啊!”
“阿玥说,她见了大当家,和大当家说了这事儿,说大当家就去见了几位领头的红伎,说是,那几位女伎说,看着公主变卖首饰,不忍心。”文诚的话有些含糊。
阿玥的信里,大篇大篇的,都是她对这件事的感动感慨,有几处字迹,泪痕斑斑。
“不忍心?她们有什么不忍心的?这可真是!哪几位红伎?”顾晞斜瞥着文诚。
“金彩阁的锦织,燕春馆的漫云,泉香阁的湘兰,莳花馆的纹月,美仙院的香蕊。”文诚一个个数了一遍。
顾晞凝神听着,嗯了一声。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对着江风,慢慢喝着热酒。
“听说杭州城里,冬天也是温风软雨,吹面不寒。”文诚声调里,透着向往。
“我上次到杭城,是五月里,正是热的时候,杭城却不怎么热,西湖边上,凉风习习,是个好地方。”顾晞想着上次出使南梁,好像就是昨天的事儿。
“过了年,大当家要一直留在建乐城吗?”文诚看着顾晞,问了句。
“我怎么知道?她又没跟我说!”顾晞突然间生出股恼怒之气。
他问他这话,什么意思?
他怎么能知道她在留在哪儿不留在哪儿!
文诚斜瞥着他,不说话了。
“攻襄阳城那回,她很难过。”好一会儿,顾晞垂眼道。
“因为亲手杀了数千人?”文诚这一句问话,带着几分小意。
“死的人太多,她把人命看的很重。”顾晞似有似无的叹了口气。
“攻城掠地,都是血洗。”文诚低低道。
“等襄阳的战船到了,就再攻三江口,拿下巴陵,蜀中军心必定动荡。”顾晞站起来,远眺对面。
“嗯,取下巴陵,就能长驱直到长沙城下,拿下长沙,就拿下了南梁半壁江山。”文诚也站起来。
“江南,留到最后,大势已去,军心民心焕散,最好,让他们投降。
杭城城,富丽而美。”顾晞想着那片美丽富庶而奢靡的地方。
不知道她更喜欢杭城,还是建乐城。
“阿玥很向往江南。”文诚想着阿玥信中描述的、她想像中的江南,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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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玥!哼。”顾晞斜瞥着文诚,用力哼了一声。
一想到他把他这龌龊心思瞒他瞒了那么些年,他这气儿就不打一处来。
文诚慢慢抿着酒,没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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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李桑柔就被院子里人喊猪叫的闹腾声吵醒了。
穿了衣服出来,厨房门口,两只落地灯架上插着火把,厨房门口的大灶火光雄雄。
大常袖子高挽,正一只脚踩在案子上磨刀,黑马和大头,一个牵一个赶,吆喝着一头足有二三百斤重的大黑猪,往厨房门口赶。
小陆子拎着只大铁盆,准备盛猪血。
厨房一角,拴着只羊,还有两大笼子鸡鸭鹅,扑扑腾腾的尖叫。
李桑柔看着眼前杀猪宰羊的盛况,深吸了口气,从廊下炭炉上拎水刷牙洗了脸,拎着件羊皮袄,喊一声交待了,往顺风铺子过去。
唉,看大常这架势,年前不说了,年后,恐怕得吃上两个月的年货了,唉,可怕!
李桑柔先到递铺对面的小分茶铺子吃了早饭,慢慢悠悠喝着碗茶汤,看着当值的小管事洒扫干净了,站起来,往铺子过去。
“大当家回来了!”
“大当家回来了!”
刚刚在门口打扫的小管事喜笑颜开的迎出来,后面,已经开始忙碌的伙计和马夫们紧跟出来,和李桑柔欠身打招呼。
李桑柔笑着打着招呼,穿过院子,到了院后。
院子后面,菜地整齐,小帐房里干干净净。
李桑柔刚刚点着了小帐房里的暖炉,左掌柜就到了,从院子里伸头出来,看到李桑柔,一声惊喜的唉哟。
“真是大当家回来了!常爷他们呢?还有孟爷?都回来了?那可真好!
“大当家这一趟,可有小两年了!
“王先生守襄阳去了,大当家知道吧?王先生走前,说大当家忙得很,一时半会恐怕回不来。
“前儿我还想,这又过年了,大当家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去年就没回来过年,唉,您说说,过年都没回来……”
李桑柔扬着眉毛,看着絮叨的连个话缝儿都没有的左掌柜,有些个纳闷,他以前,话也这么多?
“掌柜的,宫里送水来了!”一个小伙计冲进来喊了声。
“唉哟这水又送来了!”左掌柜急忙往旁边让,“可不是,大当家回来了!
“可有好一阵儿没见您了,放这边放这边。”
左掌柜一边和送水的中年内侍打着招呼,一边顺着李桑柔的手指,指挥着内侍将装满山泉水的大桶放到小帐房门口。
李桑柔站起来,谢了几个内侍,慢慢洗着茶壶茶杯,烧水沏茶,听左掌柜从远到近,一件件说着这一年多的大事儿。
“你还真回来了!”潘定邦的声音从左掌柜身后扑面而来,“早上进东华门的时候,我瞧见宫里的水车往你这边儿来,我就想着,是不是你回来了,听喜还说不可能,说昨儿他来过,问过老左。
“我就说,老左肯定不知道,他就是知道,肯定也就比我早那么一刻半刻钟!
“你还真回来了!你这一趟,可真够长的,足足两年!”
潘定邦一边说着,一边将左掌柜扒拉出去,硬挤进来,拎过椅子,坐到桌子边,拿杯子倒茶。
“你去忙吧,我这趟回来,要住一阵子,有什么事儿慢慢说。”李桑柔示意被硬生生挤出去的左掌柜。
左掌柜笑着,冲潘定邦拱了拱手,回去前面铺子。
“哎!我二哥二嫂怎么样了?好不好?你是从鄂州回来的吧?”潘定邦眼角斜瞄着老左,见他进了院子,迫不及待的伸头问道。
“我三月份从鄂州去襄阳,五月从襄阳去淮扬,沿运河南下,从扬州回来的。
“我在扬州呆了两三个月,你不知道?”李桑柔扬眉问道。
“我哪能知道!”潘定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二哥二嫂去鄂州的时候,我知道你在鄂州,是我二嫂说的,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阿爹知道,清楚得很!我问过,我阿爹说你的行踪是军机,不许我打听,我也就能问问他,除了他,我也没地方打听啊!
“你说你,成天到处乱跑,你怎么还跑出个军机来了?”潘定邦伸头看着李桑柔,他是真纳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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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就成了军机了?
“我也不知道啊!我刚知道我是军机,刚刚,你说了,我才知道!”李桑柔摊着手。
“不是你是军机,是你的行踪是军机!
“你这个人!”
没学问这句,潘定邦咽下了,他们都是没学问的,他不好说别人。
“算了咱们不说这个了。
“那我二哥二嫂,九死一生的时候,你没在鄂州城?”
“你二哥二嫂怎么九死一生了?”李桑柔惊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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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不知道,离开襄阳之后,她就没看到过军报,她知道的,就是大张旗鼓的淮阳捷报,楚州大捷,扬州大捷。
“唉,也是,你在扬州呢,你怎么能知道?你肯定不知道。唉!”
潘定邦不停的拍着桌子,连叹了七八口气,才接着道:“那你肯定也不知道,世子爷在三江口中了埋伏,大败,南梁人趁机攻打鄂州城,差点儿就攻下来,就差一点点儿。”
“什么时候的事儿?”李桑柔皱眉问道。
“八月里。我是上个月才知道的,我二嫂写了封信,说了这事儿,我在我阿娘那里看到的信。
“唉,你不知道有多惨!
“我二嫂说,连她都上城墙了,说城里拆了十几二十条街的房子,往城下扔砖头瓦片,说我二哥扔砖头扔的,胳膊肿了,两只手都磨烂了,多惨!
“我跟你说,我一边看信一边哭,我吓的啊!一闭上眼就做噩梦!
“你说说,万一我二哥二嫂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你说说怎么办?
“我真是,担心的好几夜睡不着,总怕我二哥二嫂有什么,这个那个,我想都不敢想!”
潘定邦说着,眼泪下来了。
“后来又攻城了?攻了几回?世子呢?现在在鄂州?他没什么事儿吧?”李桑柔拧着眉。
顾晞应该没什么事儿,他要是有什么事儿,她早就该知道了。
“后来就是世子收拢了人,掉头打回来,才算守住了鄂州城。
“我阿爹说,世子受了点儿轻伤,说是被南梁人截去了一两千条船,死了好些人。
“世子肯定没事儿,他功夫多好呢!
“我二哥二嫂,手无缚鸡之力!
“唉,我吓的,你说说,离那么远,你说说,要是我二哥二嫂没了,我还怎么活?我还活不活了?”潘定邦接着抹眼泪。
“后头又攻城了?”李桑柔暗暗松了口气,接着问道。
“没,就这一回,我问过我阿爹,这个,他倒是说了,没跟我什么军机不军机的。”
“八月里的事儿,你上个月知道的,你二哥二嫂,不是早没事儿?”李桑柔瞧着不停抹眼泪的潘定邦,忍不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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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潘定邦呆了一呆,不哭了,“可不是,这事儿早过去了。
“唉,你不知道,小十一陪我哭了好几场,昨天中午,我俩说到这个,还抱头哭了一回。
“你这一说,可不是,这是八月里的事儿,这会儿都腊月里了。”
李桑柔无语的斜瞥了眼潘定邦,仰头看着屋顶,端起杯子抿茶。
“黑马呢?大常呢?还有窜条?”潘定邦欠身伸头,往外面看。
“在家杀猪宰羊办年呢。”
“那明儿我去炒米巷,上门给你们接风。”潘定邦坐回来,“你知道吧,史侍郎那个闺女,就是咱们跟翰林院打擂台那会儿,上过台的那个,嫁给我二嫂她三哥家老大了,上个月嫁过去的。
“你要是早回来一个月就好了!不用一个月,半个月就能赶上了!
“唉呀!那个热闹!热闹的不得了!
“我二嫂娘家,钟家,你知道的,多少多少年的书香门第,成天他们家多书香多有学问这个那个,听说史家大娘子的学问,男女加一起,满天下也是数一数二的,就不服气。
“娶亲那天,啧!你没在真是可惜!
“钟家那些个男男女女,不服气啊,变着法儿的难为新嫁娘,简直就是走一步一个典故,走两步一句诗文。
“从大门口到二门,就用了七八个典了。
“我二嫂就生气了,跟史家送亲的说:不能白教导他们,学问值钱着呢,要来请教的,不能空着手,得拿礼物来,新娘子瞧着满意了,才能教导呢。
“后来吧,一直到第二天认亲,听说新嫁娘收了七八筐好东西。
“阿甜去看了,还拿了块玉佩回来,上好的羊脂玉,油润得很,阿甜说新嫁娘非让她挑一件,她不好不挑,可也肯定不能挑好的是不是。
“阿甜说,别的东西都比玉佩好,件件都是好东西,真真正正是七八筐,这么大的大筐!说新嫁娘可高兴了。
“唉,换了我也高兴啊,得值多少银子呢!”
潘定邦羡慕的伤心起来。
学问跟他没缘分,银子跟他更没缘分。
李桑柔听的笑个不停,“好歹得了块玉佩,上好的羊脂玉呢,卖了也能值不少银子。”
“是阿甜拿回来了,她给我的,我敢卖了?不想活了?”潘定邦斜瞥了眼李桑柔,突然想起了什么,猛拍了一把桌子,一声悲伤的长叹。
“你知道吧,两淮不是被打烂了嘛,朝廷穷,宁和卖东西,香蕊她们,也筹了好些银子。
“唉,那天吧,香蕊送了帖子给我跟十一,说她请客,我跟十一大意了,就去了,结果,没酒没菜不说,一轮茶过,香蕊和纹月就捧着盘子要钱来了。
“你说说,我跟十一,能一个钱不掏不?
“不能对吧!
“谁知道这是头一轮,后头湘兰也捧着盘子出来了,漫云也来了,锦织也来了,你说说你说说!
“我俩!就这一场,连陈年压岁钱的老底儿都磕出去了!真真正正,一文钱都没了!”
潘定邦抹了把脸,欲哭无泪。
李桑柔用力忍着笑,站起来,给潘定邦换了杯茶,“别难过了,钱是王八蛋,没了就没了。”
“你这话!你当我是你啊,说赚钱就赚钱,我这!唉!我现在,跟朝廷一样了,精穷!”
潘定邦长吁短叹,伤心不已。
李桑柔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京城花街花楼筹钱这事儿,我听说了,是谁起的头?香蕊她们?”李桑柔笑问道。
“就是她们几个,锦织,漫云,湘兰,纹月还有香蕊,也就她们几个能挑起这个头,别的人,谁还能有这么大的脸面?
“唉,我跟十一可是,唉!惨哪!”潘定邦越想越伤心。
“宁和怎么样?你见过她吧?”李桑柔岔开了话题。
“她好得很!她能有什么不好?
“随便一根簪子拿出来,就是大几万十几万银子!
“她常来问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哪能知道?我说她,你都不知道,我能知道?你要问,也该去问皇上,他是你大哥!
“香蕊她们筹银那回,她跟阿暃过来找我,问我花楼筹银是谁领的头,让我带她俩去找香蕊她们。
“宁和说,她觉得香蕊她们是因为她才筹银的,说要当面谢谢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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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说她了,你可真敢想,你要是个男人,香蕊她们也许是为了你,你说你一个小丫头,香蕊她们为了你,你怎么想的?
“我就没带她们去,我哪敢带她们往花楼里跑,不想活了?
“后头,宁和又来找我,我只好敷衍她,说这事儿太大,让她等你回来再说,虽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可你总归得回来,是吧?
“看看,你这不是回来了!”
李桑柔听的笑起来,“宁和聪明着呢,她说是为了她,说不定,还真是呢,也许,人家真是为了她。”
“那也是,她虽然不是男人,可她是长公主,长公主啊!”潘定邦拍着桌子,十分感慨。
“有一回,就是那一回,她让我带她去找香蕊她们。
“那天是晚上,挺晚了,我都回到家,吃过饭了,她和阿暃找到我家了。
“我家里,你也知道,像宁和这样,年纪青青的小娘子,找上门了,那婆子进来禀报,开口就是有个年纪漂亮一身男装的小娘子找我。
“阿甜当时眉毛就竖起来了,后头听说是公主,阿甜那眉毛,立刻就弯下来了,一迭连声的催我赶紧出去。
“我跟你说,从来没这样过!年青漂亮的小娘子找我,不管是谁,阿甜都是竖着眉毛的,从头竖到尾!就这一回,啧,连阿甜都弯眼弯眉的笑。”
“那是因为宁和是长公主,你家阿甜知道你想都不敢想。”李桑柔不客气的接了句。
“那倒也是。”潘定邦想了想,点头认可。
潘定邦歪在竹椅里,东扯西扯,一直扯到将近中午,在李桑柔明确表示:她不管饭之后,潘定邦才不情不愿的站起来,出顺风铺子,回去工部吃中午饭。
李桑柔看着他进了院门,拎起清风送过来的锦袋,掂了掂,扬声让左掌柜买了碗蟹面拿进来。
吃了面之后,李桑柔拆开锦袋,拿出一摞摞军报,从最近一份开始,仔细的看,看完一份,就扔进炉子里。
将所有的军报看完,李桑柔缓缓舒了口气。
顾晞三江口大败,确实中了埋伏,确实大败,不过,也就是败了一回而已,相比于丢失了运河一线,小到不值一提。
李桑柔抖了抖锦袋,将锦袋也扔进炉火里,看着火苗腾起,燃尽了,出了小帐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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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太阳已经西斜,李桑柔出了铺子,往炒米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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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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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桑柔在扬州城住了两个来月,十一月初,悄悄启程,离开了扬州城,往建乐城回去。
回到炒米巷宅子里,已经是腊月初九了,一进院门,大常就急急忙忙的指挥众人,分派活计,大头几个赶紧打扫擦洗,黑马去买大米白面活羊活猪,他和窜条一起,赶紧往鱼行鸡鸭行菜市买鸡鸭鱼蛋大葱白菜。
连着两年,都没能好好过个年了,今年这个年,大常觉得一定得正正式式、热热闹闹的好好办年,好好过年!
黑马和小陆子几个,自然是极其赞同大常的想法。
李桑柔连二门都没进,就往隔没多远的孟彦清他们那座大院子过去。
大院子里,留守的十来个老云梦卫刚刚迎进孟彦清等人,大门外,几辆大车里的东西还没搬完。
见李桑柔不紧不慢的过来,正大包小包搬东西的卫福,急忙扬声叫孟彦清:老大来了。
“我不找你们,过来看看艳娘怎么样了。”李桑柔笑着冲急迎出来的孟彦清摆手。
“她好多了,我带大当家进去。”卫福急忙丟下大包小包,让着李桑柔往侧旁的小偏院过去。
小偏院里,艳娘穿着靛青面棉袄棉裙,坐在院子里,正用力纳着只鞋底儿,见卫福侧身让着李桑柔进来,急忙放下鞋底,扶着椅子扶手,想要撑站起来。
“看气色好多了。”李桑柔忙上前扶了把艳娘,按着她重新坐下。
“好很了!”卫福语调轻快,“大当家走后,几位老太医又一起来过两回,议了半天,说是得从驱虫入手,说要不然,饮食不能养人。
艳娘身子弱,受不住,这驱虫,驱了两三个月,才算驱干净,之后又病了一场,后头就好的快了,现如今正下针调理足痹的毛病儿。”
“多亏了大当家。”艳娘被李桑柔按回扶手椅里,低头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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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足痹的毛病儿,这手也容易痛,纳鞋底儿要用力,你的眼睛也没全好。”李桑柔拿起鞋底儿摸了摸,仔细看了看艳娘的眼。
“她闲不住,说脚不能动,手不能再闲着了。
“我让她做点儿轻巧的活计,她说看不清,走不齐针脚,非要纳鞋底。
“你看,大当家也说了,你这手不能再干活了。”卫福伸手拿过鞋底儿,搬了把椅子过来,递给李桑柔。
“成天闲着,那不成了废人了。”艳娘声调很轻。
“先养好,再说别的。”李桑柔坐到艳娘旁边。
“我觉得好的差不多了,他还是什么都不让我做,说我得养着。
“瞧着他一个大男人,洗洗涮涮,忙里忙外,您说,哪能这样?
“我能动了,哪还能让他一个大男人这么里里外外的侍候我。”艳娘看着李桑柔,轻声细语。
“他能这么侍候你,是他的福份。”李桑柔笑道。
“哪有这样的,哪能这样,他一个大男人。”艳娘很是不安。
“我早就跟你说过,能再见到你,能侍候你,是我的福份,你看,大当家也这么说。”卫福拎了只小凳子过来,坐到艳娘旁边。
“世人说孝行,最好的孝行,是顺父母心意。夫妻之间,应该也是这样,是不是?
“你想对他好,最好的好,不就是顺着他的意。他想让你活的好好儿的,高高兴兴,能一直陪着他,你就高高兴兴的陪着他,看着他干活,陪着他说说话儿。他这会儿想让你安安心心把身体养好,你就安安心心把身体养好。
“至于洗洗涮涮这些小事,你做还是他做,他不在意,你也不用在意,是不是?”
李桑柔想了想,微笑道。
“大当家这话在理,就是这样。”卫福急忙接话道。
“大当家真会劝人。”艳娘冲李桑柔欠身。
“你要是觉得大男人不该洗洗涮涮,那也得先安心养好,等病都好了,有力气了,你觉得哪些活不该男人沾手,那就不让他沾手好了。”李桑柔笑道:“你们两个过日子,该怎么过,当然是你说了算。”
“哪能我说了算,都是男人当家作主……”艳娘一句话没说完,卫福笑道:“要真是我当家作主,那我就作主,咱家里就该我做饭涮锅!”
“哪能这样!”艳娘唉了一声。
“你看还是你当家作主。”卫福接话笑道。
艳娘唉了一声,忍不住笑。
李桑柔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站起来,“你们两个慢慢商量当家作主的事儿吧。我先走了。你别动。”李桑柔示意艳娘。
“我送大当家。你别动。”卫福急忙站起来,弯腰按住艳娘,跟着李桑柔往外送。
“艳娘就是这样脾气,总觉得该她侍候我,不该我侍候她,天天跟我叨叨。”
出了院子,卫福和李桑柔笑道。
“你明白就好。这些年,你至少有一群生死与共的伙伴,她只有一个人,活在群狼环伺之中,艰难求生,她比你难得多,你要多体谅她。”李桑柔缓声道。
“是。”卫福喉咙一哽,“我知道,大当家放心。”
……………………
李桑柔从老云梦卫大院出来,看看已经夕阳西下,学堂应该已经放学了,顺路买了几包松子糖什么的,往张猫家过去。
李桑柔扬声叫着秀儿,推开院门。
秀儿从堂屋探头出来,见是李桑柔,一声惊喜尖叫,“是姨姨!”
尖叫声没落,秀儿身后,大壮先一头扎出来,翠儿和果姐儿同时冲出来,尖叫着冲向李桑柔。
“咦,少了一个么。”李桑柔张着胳膊,由着几个孩子扑到她身上。
“曼姐儿家搬了新宅子,就在那边,隔两条巷子!”翠儿一如既往的抢话最快。
“她家今天安灶,放了学就赶紧回去了。”秀儿从李桑柔手里接过松子糖等大包小包。
“搬新宅子啦,那你们谷婶子呢?也买新宅子了?”李桑柔牵着果姐儿,往屋里走。
“都买了,谷婶子最早买的,原本韩婶子没急着买,韩婶子想看个跟咱们近一点儿的,可是宅子涨钱了,韩婶子就急了,就赶紧买了。”
秀儿抱着大包小包的吃食,在李桑柔前面,一路倒退着走。
“就隔两条巷子,我觉得不远!”翠儿甩着李桑柔的胳膊。
“要绕过去,挺远的。”果姐儿两只手拽着李桑柔一只手,从李桑柔身前,伸头和翠儿说话。
“这家算最近了,没办法啦,再不买又要涨钱了,等不起啊。”秀儿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
李桑柔失笑。
厨房门口,老王嫂子探头出来,和李桑柔打招呼。
“王婶,你把菜都洗好,等我娘回来,让我娘做饭。”秀儿扬声交待了句。
“你娘一会儿就回来?”李桑柔被簇拥进屋。
“说是今天回来吃晚上饭,快了。”秀儿将满怀的吃食放到桌子上,忙着拿茶叶茶碗,给李桑柔沏茶。
一壶茶没沏好,院门口就传进来张猫的声音,“妮儿呢?大壮!王嫂子!”
“娘回来了!”
除了正在沏茶的秀儿,翠儿果姐儿以及大壮,一起挤出去。
“娘!娘!姨姨来了!姨姨来了!”
“哪个姨姨?”
院子里喊成一片。李桑柔站起来,看着抱着提着背着大包小包的张猫。
“瞧阿娘问的,还哪个姨姨,说的好像俺们有多少多少姨姨!”秀儿沏好茶,赶紧迎出去,和王嫂子一起,从张猫身上把大包小包拿下来。
“你回来了!”张猫已经看到李桑柔了,一声惊喜,“你瞧我这话说的,快过年了,可不是该回来了!
“秀儿,给你姨沏茶了没有?是红罐里的茶饼?
“王嫂子你把这些收拾收拾,晚饭我做。
“你从哪儿回来的?小两年了……”
张猫的话儿一连串儿停不下来。
李桑柔笑看着她,只听不说话。
张猫把身上的大包小包卸干净,拍着衣襟,在厨房和堂屋之间来回踌躇。
是先陪大当家说说话呢,还是现在就做饭?天儿可不早了。
“秀儿,端着茶盘子,咱们到厨房,看着你娘做饭,你娘烙的饼好吃,烙饼的样子也好看。”李桑柔端起茶杯,示意秀儿。
“拿上松子糖!”果姐儿跟着秀儿冲进屋,托起那包松子糖。
“我给姨姨搬椅子,我力气最大!”大壮冲过去搬椅子。
李桑柔在前呼后拥中进了厨房,张猫从门后摘下围裙,抖开围上,洗了手,一边说话,一边开始翻看厨房里准备好的肉菜。
“烙油饼,咱这菜就不能太腻了。
“泡的有红小豆,咱烧一锅红小豆稀饭。
“这只公鸡小了点儿,正好,炒个干炒鸡,这半年,咱们这建乐城最时兴吃干炒鸡,确实好吃。
“再炒个香油萝卜丝,炝个酸辣白菜丝。”
“娘,也不能太素了,大壮没肉不行!”秀儿提醒道。
“我也没肉不行!”翠儿立刻接话。
“还有我!我也是!”果姐儿照样紧跟翠儿。
“我这不是还没说完呢。这有羊肉,葱爆,这条乌青切一段红烧,再蒸一笼腊肉腊肠。
“你还有啥想吃的?”张猫数了一圈,看着李桑柔问道。
“芥菜丝有吧?”李桑柔搂着歪在她怀里的果姐儿,笑问道。
“那肯定有!那就这样。”张猫愉快的拍了拍围裙,拿过盆舀面和面。
秀儿淘了米,和着红小豆放到沙锅里,放到炭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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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走一年多,半点音信都没有。
“炒米巷那边,那锁就没动过,孟爷他们那边倒是有人,一问三不知,说什么你跟孟爷,那必定是啥军机,说这建乐城里,要是有人知道,大约也就皇上知道。
“你瞧这话说的。
“顺风铺子我常去,左掌柜还问我呢,有没有你的信儿,我就跟他说,你要是没信儿,那指定都是军机。
“我瞧着,陆先生像是知道,不过也说不准,他这个人,就是那样子,神神道道,成天一幅待说不说的样子。曼姐儿她娘说,读书人都这样。”
“是你说的!”正切腊肉的秀儿回头纠正了句,“我和曼姐儿都在边上呢,是你先说的,读书人都这样,韩婶子说:就是!”
“就你记性好!”张猫在秀姐儿额头点了一指头。“后头,今年三月里,瞎叔回来了,他说他跟你在信阳分手,你往鄂州去了。
“这是这一年多头一回,也就这一回,听说你的信儿。
“瞎叔带了俩师姐回来的,这事你知道不?你指定知道!”
说到米瞎子俩师姐,张猫眉开眼笑,两只眼睛里闪烁八卦的光芒。
“我都没敢认!”秀儿也是一脸的八卦。
“我也没敢认!”“还有我!”翠儿和果姐儿赶紧跟上。
“我我我!”咬着块松子糖的大壮正在玩九连环,其实他根本没听到她们在说什么,不过这不耽误他高举着手,一步不落紧紧跟上。
李桑柔看着四眼八卦的张猫和秀儿娘儿俩,搂着明显不知道所以然的果姐儿,笑出了声。
“瞎叔带着她林姨跟她王姨,先到这儿来了。
“别说秀儿没敢认,我都没敢认!
“那天,瞎叔穿着件竹青夹袍,头发梳的整整齐齐,插了根青玉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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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到作坊那边找我的。
“听说门口有位先生找,我出来一看,确实是位先生,穿长袍,背着手,干干净净,旁边还站着两个女的,一个还背着剑,我哪敢认!
“瞎叔就瞪着我,他也不说话,你说我哪敢认!
“后头他就恼了,说我:你个死妮子,你这么瞪着我干啥?
“我一听,好了我认出来了!
“瞎叔跟林姐、王姐,在咱们这儿,也就住了四五天,就找了个处宅子,挺偏,在南城根那边,后头有个大园子,就搬过去了。
“隔一天,我去给她们送东西,一进二门,就看到瞎叔站在院子里晾衣裳!唉哟这把我吓的!
“你说说,瞎叔那个人,他啥时候沾过水?他连脸都不洗!正经的油瓶倒了不扶。
“这是实事儿,就在我家里,油瓶倒了,他不动,他叫秀儿,说秀儿,你家油瓶倒了。
“你说说,这么个人,我竟然看到他在洗衣裳晾衣裳,你说把我吓成啥样儿!”
张猫一张惊悸。
“瞎叔不光洗衣裳,他还做饭呢,还扫地呢,可勤快了,我和曼姐儿去看过好几回。
“瞎叔跟林姨、王姨一起吃饭,饭是他做,吃了饭,也是他收拾涮碗!”秀儿伸头接话,一脸八卦。
李桑柔一边听一边笑问道:“他们现在在建乐城吗?”
“没在,五六月里吧,先是去了趟无为府,上个月,去密州了,说是看什么棉。”张猫和好面醒着,开始斩鸡,切羊肉切鱼。
“瞎叔跟他林师姐,你知道吧?”张猫拧身回头,看着李桑柔,压着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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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桑柔一边笑一边点头。
“我就知道你指定知道。”张猫嘿嘿的笑,“林姐好得很!是真好!
“头一天到,第二天,就跑到咱们作坊,说要教大家伙儿学功夫,后头又说要教秀儿她们。
“林姐性子是真好,有啥说啥,王姐也是,脾气好得很,就是瞧着,有点儿憨厚。”
张猫回头看着李桑柔,一句憨厚,说的颇有意味。
李桑柔一边笑一边点头,“有瞎子呢。”
“我是真喜欢林姐!我问林姐,你跟瞎叔这么好,怎么不嫁给他?
“林姐就这样看着我,说:这么好了不就行了,干嘛还要嫁给他?
“你说说这话!瞧她那样子,我倒是怪物,她不是!这人可真好!
“那个王姐也是,怪得很,头一趟,在咱们作坊门口,就围着咱们门口那棵石榴树转圈儿,非要搭梯子剪一剪,还真是,今年结了满树的大石榴。”
李桑柔搂着果姐儿,看着张猫忙着剁鸡切肉,炒菜烙饼,听她连说带笑的从米瞎子说到林飒,再从林飒说到今年建乐城的宅子涨得厉害,再扯到杨嫂子大儿子赵锐说亲的事儿……
吃了饭,从张猫家出来,外面已经夜深人静。
李桑柔带着满身的暖意,拖着懒散的脚步,穿过热闹的东城瓦子,回到炒米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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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午后,李桑柔带着黑马,赶回到扬州时,城外城里的尸首血腥,已经收拾掩埋,清洗干净,城外各处陆路水路,刚刚撤了关卡。
惊恐逃亡的扬州城外人,开始扶老携幼,赶回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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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的人一直困在城里,虽说不像城外的死亡惨重,却是家家房塌屋破,四壁空空,一个个饿的两眼发绿,病苦不堪。
文将军和黄将军围城将近两个月,就是等南梁军断粮,断粮后的南梁军,自然要搜刮满城的粮食……
李桑柔牵着马,看着废墟间一处处的粥棚,以及围着粥棚的饥饿的人群,整个城里,还是一片沉沉死气。
黑马跟在李桑柔身边,时不时伸头看一眼饥饿人群,看着一只只破碗中的稠粥,抽着鼻子闻一闻,看完闻好了,缩回来和李桑柔啧啧,“都是懂行的,救命而已。
我就不喜欢这个味儿,真难闻。
老大,咱们这会儿招人,一顿饱饭就行,可惜壮劳力太少,唉,可怜哪。”
李桑柔听着黑马的唠叨,围着城走了半圈,进了离东门不远,一处难得还算完好的宅子。
这间宅子也是她的。
“老大!”正蹲在二门门槛上的蚂蚱一窜而起,“老大你可回来了!
咱们的粮船到了,一早上就到了,就在外头码头。
户部有个姓宁的堂官,说咱们船上的粮食,他要征用,说什么是皇命,说扬州现在是战时,什么什么,常哥在码头看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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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哥让我在家守着,说不知道你啥时候回来,我都快急死了。”
蚂蚱一边说一边原地踩脚转圈。
“去看看。”李桑柔将马递给蚂蚱,“你别去了,这马累坏了,得赶紧饮水喂草。”
“再给它洗个澡。”黑马将自己那匹马缰绳也塞到蚂蚱手里,嘿笑着拍了拍蚂蚱。
“老大我……我!”蚂蚱牵着两马匹,看着转身就走的李桑柔,和一边走一边冲他挥手笑的黑马,一脸委屈。
他也想去看看!
李桑柔走的很快,出东门就是码头。
码头上,齐军的战船已经全数移到码头南面驻守,码头正中,泊着二三十只吃水沉重的大船。
码头上站满了人,大常阴沉着脸,胳膊抱在胸前,挡在船前,十分显眼。
大常旁边,小陆子等人同样胳膊抱在胸前,昂头站着。
大常对面,站着几个官员,和一群小吏,正气急的说着什么。
两群人周围,一边是一群官兵,领头的统领叉腰站着,时不时挠挠头,看起来苦恼极了。
另一边,老云梦卫们懒懒散散的站着,孟彦清蹲在地上,咬着根草根看热闹。
挨着老云梦卫,站着七八个衣衫褴褛的中年人,袖着手,浑身的恐慌不安。
“老大来了!老大!”小陆子眼尖,李桑柔一转过来,他就看到了,立刻一跳老高的叫起来。
“大当家来了!”官兵前头的统领跑的比孟彦清还快,“给大当家请安!合肥城那一战,小的跟着黄将军从江南撤回去,小的还给大当家牵过马。”
统领一边见礼,一边介绍自己。
“都是同袍伙伴,不敢当。这是怎么回事?”李桑柔带着笑,拱手还了一礼。
统领听到一句同袍伙伴,顿时容光焕发,“是这么回事,这几十条船,常爷说是粮行定的粮,下过定金的。
宁郎中说战时,要征用,黄将军让小的过来瞧着。
将军交待了,说是,看着别打起来就行。”
最后一句,统领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说完,斜瞥了宁郎中一眼,扯了扯嘴角。
他跟大当家是袍泽,他们才是一伙的!
“大当家。”那位宁郎中已经迎着李桑柔过来,先长揖见礼,直起身,一连串的话喷的又快又清晰,“大当家一向为国为民,这是朝野内外,众所周知的。
如今的扬州,大当家都看到了,满城老幼,都在饿死边缘。
这几十船的粮,至少能救了半城人的命,大当家这位兄弟,却说这些粮是粮行的粮,是要拿去卖钱的。
大当家一向忠义,岂是为了钱……”
“宁郎中是刚到,还是早就等在扬州城外了?”李桑柔带着笑,打断了宁郎中喷薄的话串儿。
“早就到了,在文将军军中,等了二十来天。”宁郎中咽了口气。
“你都到了二十来天了,朝廷救济的粮船还没到?”李桑柔再问。
“文将军一直围在城外,什么时候攻城,这是军机,我……”
“那你先调粮船过来,等在城外,难道文将军和黄将军还能抢你的粮食?”
“调是调了,我以为,那个,城里的人比预想的多,实在是,没想到。”宁郎中涨红了脸。
当初南梁人攻扬州城,驱城外万民为先驱,死伤无数,他以为城中的人,大约也被屠光了,没想到了,城中房倒屋塌,衣食全无,人倒是死的不多。
“我招的工匠,腿脚快的,说不定已经到了,他们过来干活,要吃要喝,要有地方买粮。
这些粮食不能给你。”李桑柔语调和气却坚决。
“大当家的!”宁郎中急了。
“你还是赶紧去想别的办法吧,我的粮肯定不能给你。”李桑柔退后两步,招手示意伸长脖子看着她的那七八个瘦的两颊紧吸的中年人。
七八个中年人急忙上前。
“赶紧让各家米铺掌柜过来拿粮,许他们赊帐,这三十来条船,有点儿少,各家都拿只怕不够,四城的铺子,匀着给。
交待下去,平时挣多少利,现在还是多少利,不许多加价。
扛夫的帐当天就要清结,还有,先煮几大锅米饭出来,来扛活的,一人一碗,先吃饱了再干活。
老孟挑几个人看着,要快,晚饭前米铺要开出来。
还有,这是头一批,明后天,第二批粮船也该到了,后面的粮船多的很。”李桑柔不再理会宁郎中等人,对着七八个粮行中人吩咐道。
“大当家放心!放心!快快!快!”领头的粮行行老激动的眼泪都下来了,一句话没答话,就冲其余人挥着手喊起来。
粮行开了张,他们各家里就能有吃的了。
“大当家!”宁郎中急了,上前一步,却被黑马伸手拦开。
“你们都挤在这里干嘛?赶紧到城里招人干活,不拘男女,女的最好,先把宅子里的烂砖碎瓦收拾出来,把能用的东西挑出来。
记着按天结帐,头一天先给工钱再干活,快去吧。”
李桑柔接着吩咐大常和孟彦清等人。
“大当家的!你的宅子才能招几个人?这满城的……”宁郎中挤不上来,急的跳着脚叫。
“咦!瞧你这话说的!”黑马一条胳膊挡着宁郎中,斜瞥着他,一声咦,咦的又响又长。
“我跟你说,这扬州城,半座城都是我们老大的,你说能招几个人?你没听我们老大说,男女都不论了!你说能招几个人?”
宁郎中被黑马这几句话噎住了。
雪白的大米饭的香味儿从东门码头上飘散出去时,小陆子几个,以及老云梦卫们,已经敲着锣,开始满城高喊,招人干活。
米行有自己的渠道,饥饿的扛夫,和各家米行掌柜,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狼吞虎咽吃了一碗两碗大米饭的扛夫,从船上扛下一袋袋的粮食,装到车上,推送到城里各家米铺。
米铺几乎都塌了,掌柜们赶紧召集伙计,找几块木板,垒上砖头,米袋子就放在木板砖头上,掌柜和伙计们,或是从废墟中翻出量斗,或是借一只两只,或是找个差不多的替代,立刻开张做生意。
生意支起来,就能挣钱,挣了钱就有饭吃了,也有钱再起新屋了。
城中各家各户,挖出埋起来的银钱首饰,拿着刚刚领到的一天的工钱,涌向各家米铺。
黄将军赶紧调了两支千人队进城,沿街巡查。
各家米铺,点着灯,做了一夜的生意,整座城里,一夜喧嚣。
第二天午后,一串儿二三十条粮船,再次泊进东门码头,粮行废墟上,支着帐蓬,从行老到扛夫,忙的脚不连地。
旁边空地上,已经有零星几家小摊儿摆出来,卖热茶热饭。
附近各城各县的工匠,风尘仆仆,急急赶进了扬州城。
听说扬州城里活多工钱高!
李桑柔没有照惯例包工匠吃住,而是把吃住的钱,折进了工钱里。
五天后,日夜兼程赶进扬州城的新任漕司兼府尹江诚,刚刚转过府衙影壁,就被焦头烂额的黄将军骂了个狗血淋头,再砸了一堆这个那个文书在他身上,不等江漕司反应过来,黄将军已经拎着前襟,一头扎出府衙,急匆匆逃回了他的军营大帐。
瘫在大帐中黄老将军一口气灌下两瓶酒,才算缓过口气。
他宁可攻城冲阵,死上十回八回,也不愿意再沾这地方政务了,太可怕了!
江府尹一进府衙,就被困住了,案子上堆积如山的公文,围着他的推官书办小吏,每一个人都抱着一大抱文书,都渴望无比的看着他,急先恐后的表示:他们的事最急,再晚一晚就要死人了,一死一大堆!
也亏得他久经地方,又是个能干的,忙到大半夜,总算大致理出一点点头绪,第二天一早,赶紧从衙门里冲出来,他得先去拜见那位大当家。
李桑柔刚刚吃了早饭,沏上茶,舒展了几下,正准备投入到图样花样的海洋中,大头从院门口喊进来:有位姓江的官儿请见大当家。
请见两个字,被大头咬的李桑柔就听到了请见俩字儿。
“在下江诚,新任淮南东路转运使兼扬州府尹,给大当家请安。”江漕司紧几步进来,看到李桑柔,急忙长揖下去。
“不敢当不敢当。”李桑柔急忙还礼。“哪里当得起。”
“大当家客气了。”江漕司再次拱手欠身,“在下出自杜相门下,来前,杜相再三交待在下,说有大当家在运河沿线,在下这个漕司,虽是战后,却没什么难处,一路过来,邮驿粮行,都已经恢复如常,托大当家的福。”
“不敢当。”李桑柔让着江漕司坐下,黑马一脸恭敬的送上杯茶。
“漕司言重了,我是生意人,不过是让自己家的生意赶紧做起来罢了,别的,真当不起。”李桑柔看着江漕司,欠身笑道。
“大当家果然客气得很。”江漕司笑起来,“在下前一任,是在兵部当差,往来军报,都是在下经手,在下和兵部诸人,对大当家仰慕之极。
听说在下到任淮南,能见到大当家,兵部同仁,不知道有多羡慕。”
“江漕司过于客气了。”李桑柔再次欠身。“我在扬州,大约要多住几天,江漕司可不能太客气了,也不必理会我。”
“是,皇上也交待过,说大当家是自由自在之人,嘱在下敬而远之,大当家放心。
只是昨天刚刚到任,无论如何,总要过来给大当家请个安,再说,在下实在是想见一见大当家。”江漕司忙站起来。
“漕司客气了。”李桑柔跟着站起来,将江漕司送出院门。
大院门口到二门里,已经站满了长衫短衣们,好奇的看着被李桑柔客气送出去的江漕司。
李桑柔送走江漕司,暗暗舒了口气,转进二门,示意大头,“一个个叫进来吧。”
“几位先生先进去吧,其余的,坐着等吧,茶在那里,瓜子在那边。”大头站在二门口,挥着手指挥。
几个长衫书生抱着纸筒,跟在李桑柔后面,进了正院。
“一个一个说。”李桑柔坐到长案前。
最前的中年书生将怀里的纸卷放到长案上,推开一张,铺到李桑柔面前,用镇纸压住。
“这是牛尾巷第一家,总共二亩半大,不算小了。
大当家没说做什么用,或是住什么人家,在下想着,牛尾巷临着花街,清贵的人家只怕看不上,这座宅子,在下就照着富丽两个字做的,房舍多园子小。”
中年书生指点着图纸上各处,说的极其仔细。
“嗯,你想的周到,这一处就这样吧。”李桑柔说着,拿起旁边两寸见方的木头大印,在那张图上头印下大印。
中年书生顿时喜形于色,这一方印盖上去,五两银子就到手了,一家人的生计有了!
“这是第二处。”中年书生的声音都高昂了上去。
李桑柔极好说话,五六个书生,每个人至少有一张图纸是盖了印的。
书生们往隔壁小门进去,几个帘子铺掌柜进来,摊开连夜现画出来的,或是劫后余生的图样册子,以及一卷卷小小的帘子样儿,摊到长案上,由着李桑柔一样样挑选。
隔壁小门里,大常和小陆子一张张核对着李桑柔的大印,登记好,从后面的大箱子里,拿出银锞子,现称现剪,照价付了现银,让他们写下合同字据,按下手印。

非常不錯都市小说 墨桑討論-第198章 滿目瘡痍

墨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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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桑柔以襄樊为中心,东北至唐州、邓州,东南到江陵。峡州,往各个方向增设递铺,开通路线,一切安排妥当了,才启程西行,直到六月中,才赶到蔡州,进了汝南府。
蚂蚱去派送铺拿了这几天的小报,以及各人的信件回来。
李桑柔看过信,将朝报扫了一遍,拿起晚报,迎面就看到了描画精美的四五件首饰,每一件首饰旁边,都有着极其详尽的描述和介绍:多大尺寸,用了什么宝石,来历如何。
比如头一件,赤金嵌红蓝宝的一只婴孩项圈,吊着半寸见方的一块玉牌。
这件项圈,宁和公主小时候戴过,宁和公主的生母先章皇后小时候戴过,先章皇后的母亲小时候也戴过,据说是先章皇后曾外祖母,送给先章皇后外祖母的。
先章皇后曾外祖母,是那位方大当家。
李桑柔眯眼看着描画的如同照片一般精细写实的首饰图画。
那个皇上,可真是舍得!
几件首饰后面,几行规则简单明了:想买哪一件,请今明两天,写清楚何家何人,出多少银,密封好,送到邻近的顺风派送铺,价高者得,十天后公示,首饰由顺风送到各家,验明正身,收取银两。
所得银两,全数用于赈济两淮灾民。
“朝廷穷成这样了?”孟彦清拿着份晚报,站在旁边,见李桑柔细细看完了,凑过来道。
“照世子的说法,一直都挺穷。”李桑柔往后翻了翻,合上晚报。
“也是。”孟彦清叹了口气,“太祖有大志向,一心要在自己手里一统天下,他在位的时候,一直在打,北边打,南边打,西边也打。
朝廷里,几十个皇子,龙争虎斗了一二十年。
唉,也就是先皇的时候,算是太平了二十来年,攒了二十来年的钱,可中间还有两三回大饥荒。
唉,穷是真穷。”
孟彦清连声叹气。
李桑柔嘴角往下扯了扯,似是而非的哼了一声。
……………………
建乐城。
红伎漫云从自家花楼里出来,坐着个两人抬小步辇,从第一条甜水巷出来,转个弯,进了第二条甜水巷,停在金彩阁门口。
金彩阁的头牌锦织站在门里,迎着漫云笑道:”你离的最近,偏你到的最晚。“
”咦,你还请了别人?“漫云一脸夸张的惊讶。
”没有别人,就是咱们常来常往的几个姐妹。“锦织笑道,让进漫云,两人一起,穿过院子,进了花楼。
花楼内已经到了三位美人儿,看到两人进来,居中坐着的湘兰手里的团扇指着漫云笑道:“我就说,你请客,必定少不了她。”
“我还以为她要单请我呢。”漫云手里的描金折扇点着锦织的肩膀,笑道。
“锦织姐姐请客的时候可不多。”坐在旁边湘兰旁边,正沏着茶的纹月笑道。
“那是因为你锦织姐姐不是这个请,就是那个邀,实在是难得有空儿。”湘兰笑接了句。
“我今天原本是不得空儿的,可锦织姐姐那贴子上写着,务必什么的,瞧着严厉得很,我实在不敢不来。”挨着湘兰坐着的香蕊团扇半掩面,语笑娇俏。
“请的这么齐,还务必什么的,今天是什么大日子?”漫云款款坐下,慢慢拉开折扇,有一下没一下摇着,环顾着四周。
“不是什么大日子,是有点小事儿。”锦织笑着,从窗下长案上,拿了份晚报,拎起来和众人笑道:“今儿的晚报,你们都看了吗?”
“我看了,今天那篇合香妙法,是锦织姐姐写的吗?”纹月笑问道。
“你是说那些首饰吗?”湘兰看着晚报,眉梢微扬。
“你总不是也要卖首饰吧?”漫云斜瞥着锦织,嘴角往下扯了扯。
“咱们的东西可上不得台盘。”香蕊看看湘兰,又看看锦织,再看向漫云。
“卖首饰这事儿,像香蕊说的,咱们的东西,上不得台盘,卖不出价儿,说不定还要招人骂。
我是想着,咱们能不能做些什么,也筹些银子。”锦织直截了当道。
“你这是怎么啦?”湘兰高扬着眉,上上下下打量着锦织。
“你什么时候这么家国天下了?”漫云站起来,走到锦织面前,微微欠身,仔仔细细看着她。
“不是家国天下,我只是,”锦织推开漫云,侧身坐到湘兰旁边,点着晚报上那些首饰,“这些都是公主的东西,我有点儿不忍心,我挺喜欢那位公主的。”
湘兰呆了一呆,片刻,笑起来,“是了,咱们都见过那位公主。七公子给大当家接风那一回。我也挺喜欢她的。”最后一句,湘兰的声音落下去。
“那天我离公主最近,公主一直看着我,我看向她,她倒不好意思了,说姐姐真好看,我。”纹月的喉咙猛的卡住,随即抖着帕子笑道:“瞧我没出息的。我就是觉得,她是真心话,她喊我姐姐。”
“什么姐姐妹妹的,我不是交待过你了,别瞎说,公主天真无心,咱们不能不懂事儿。”漫云手里的折扇拍向纹月。
“我也很喜欢她。咱们就这一位公主呢。”香蕊笑道。
“是啊,咱们就这一位公主,我喜欢看着她开开心心,荣华富贵,瞧着她卖首饰,我有些不忍。反正,咱们最近也不忙,是不是?”锦织看着诸人笑道。
“这话是,反正咱们最近都有闲空儿。”漫云立刻接话道。
“光咱们这四五个人,再怎么都有限,要不,咱们广撒一回帖子,大宴一次宾客?”湘兰笑道。
“我最近一点儿也不忙,我觉得好。”纹月忙笑道。
“我也有空儿,这一阵子太闲了!”香蕊跟着笑道。
……………………
有口皆碑的都市言情 墨桑-第198章 滿目瘡痍展示
六月里,整个北齐最热闹的事儿,是宁和公主卖首饰,以及她卖的那些首饰花落哪家。
建乐城里,最热闹的事儿,却是城里从最当红,到还没入流的诸女伎们,上街送香花讨赏,搭台子吹拉弹唱演折子戏,花样百出的筹集赈济两淮的银子。
宁和公主的首饰都卖出了天价,那件出自先章皇后曾外祖母,出自那位方大当家的赤金挂玉项圈,被青州三家富商联手,出价八十万两拍下,供进了青州城隍庙。
宁和公主十来件首饰,最少的一件,也拍出了七万余两,总计拍了三百多万两银。
建乐城的女伎们,热热闹闹了一个来月,总计筹了一百三十余万两银,将近五百万两银子交到杜相手里,赈济两淮,紧紧手,差不多就够了。
……………………
李桑柔没进建乐城,从汝南府直奔淮扬下邳县,到下邳县城外的顺风递铺时,邹旺、聂婆子和枣花已经等在递铺里了。
南梁大军沿运河北上,一路推进到淮扬地界,自楚州之后,被黄彦明部死战抵挡,略微拖慢了脚步,一直拖到文彦超率援军赶到,才算勉强挡住,双方一直在淮扬边界你争我夺,战况惨烈。
直到进了六月,窦将军和文顺之两路征蜀,南梁军主力后撤,黄彦明和文彦超部,一路追打,将南梁军压至扬州一线,自淮扬南部至扬州,满目疮痍。
下邳县幸免于难,从扬州一路后撤的顺风递铺,以及派送铺人车行李,都集中在下邳县外的递铺里。
在文彦超率部赶到前,连下邳县外的递铺、派送铺,也都是收拾好准备好,准备随时北撤。
文彦超大军赶到后,整个淮阳府都安下了心,果然,没多久,南梁军就被驱赶南下。
李桑柔赶到时,各家递铺、派送铺,早已经急急忙忙赶回各自府县。
邹旺原本是一张团团和气的脸,这会儿,瘦的颧骨都突出来了。
聂婆子和枣花也都瘦了一大圈,聂婆子原先也就是鬓角有些白发,这会儿已经是满头白发中掺着些许黑色了,好像一下子老了十来岁。
“辛苦了。”李桑柔冲三人拱手长揖下去。
“当不得当不得!”
邹旺、聂婆子和枣花急忙闪身避过。
“都是因为打起来了,打得,唉,这一条河,打烂了,扬州,唉。
这小半年,邹掌柜最辛苦,都是他来来回回的跑,邹掌柜说不太平,我跟枣花娘儿俩,女人家,不如他便当。
唉,总算把南梁人赶走了,大当家的回来了就好了。”聂婆子一口惊气呛上来,眼泪差点掉下来。
“进屋说话吧。”李桑柔示意诸人。
众人进了递铺宽敞的大堂,递铺管事儿老张和儿子小张,端了一大盆冰镇的绿豆汤进来,又端进来糯米凉糕等几样小吃,以及甜瓜,大枣等四五样应季瓜果,四五张桌子,摆的满满当当的。
“说说吧。”李桑柔边说边盛了碗绿豆汤,先递给聂婆子。
“我来我来!”枣花急忙接过。
“从扬州一路过来的,各个递铺集中过来的马匹,都被黄将军征用了,连头老驴都没留下。
黄将军赶着南梁军,一路往南,听说现在在扬州城外。
我和聂大娘商量着,这马咱不能等,要不要得回来,还在两说呢。
文将军大军赶到的时候,我和聂大娘合了印,支了银子出来,赶紧就让人往北买骡子买马去了。
到南梁军败走那天,统共买回来一百三十多头骡子,二百多头健驴。
马现在买不着,都是官府手里,高大点儿的骡子都不好买。”邹旺坐到李桑柔对面,直接说正事儿。
“嗯,这事你们做的很好,各家递铺、派送铺,有伤亡吗?”李桑柔问了句。
“有,唉,怎么没有。”聂婆子抹了把眼泪。
“这事儿是我经手。”枣花接过话,从旁边桌子上拿过褡裢,掏出份折成两指宽的厚折子递给李桑柔,“都在这里了,按从南到北记的。”
李桑柔拉开折子,从后面看起。
“宿迁县老扬出事儿的时候,我跟阿娘,还有邹掌柜都不在,是老张掌柜打理的,叫老张掌柜进来说说?”枣花见李桑柔从后面看起,忙建议道,见李桑柔点头,忙往后门叫了老张掌柜进来。
小陆子站起来,拎了把椅子给老张掌柜,李桑柔示意老张掌柜坐下说。
“多谢大掌柜。”老张掌柜谢了句,还没开口,先叹了几口气,“南梁人一直打到了咱们淮阳。唉!就在宿迁县城外头。
南梁人打到宿迁城外那天,是半夜,老扬说,他一早上起来,去开铺门,一出院门就觉得不对,兵马来回的跑。
他不放心,怕咱们的骑手到了找不到他,偷偷摸摸到铺子里,掩了门等了半天没人,就回了家。
后来说是乔将军到了,都是高头大马,把南梁人往南赶了几十里。
宿迁城开了城门,县衙里的人满城敲着锣,喊着要走赶紧走,只许出不许进。
老扬掌柜就赶紧把媳妇孩子送到了咱们这里,那会儿,外头还不知道南梁人到宿迁城外了,往宿迁的信报什么的,都没停。唉。”
老张掌柜叹着气,抹了把眼泪,“谁能知道呢,谁能想到呢。
老杨说,报就算了,这信积着可不行,他得回去一趟,把信送给各家再回来,他说城里的人,他都认识,不用进城,就在北门外,他都认识。
老杨说,乔将军把南梁人赶的没影儿了,他把信送好,也就一会儿,肯定没事儿。
他这一说,我觉得也是,就没拦他。
他走后,到晚上,说是宿迁城破了,一直等到第二天晚上,也没见老杨回来,我就觉得老杨指定凶多吉少。
后头,说是黄将军把宿迁城夺回来了,后来,又听说南梁又破了城,再后来,有位文将军,带着铺天盖地的人马到了,把城夺了回来。
老杨媳妇急的满嘴都是泡,我想来想去,就去求了常来咱们这儿拿小报的一位军爷,隔天,那位军爷带着我,去了一趟宿迁城。”
老张掌柜的话卡在宿迁城,抖着嘴唇说不下去了。
“宿迁城外正在清理收尸?”李桑柔怜悯的看着老张掌柜。
“是。”老张掌柜抖着嘴唇,总算能再说出话了。
那天在宿迁城外,他看到的,遍地的尸首,漫天的血腥恶臭,活地狱一般,从那天回来到现在,他天天做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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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寺里住几天,听听经,静静心就好了。找到老杨了吗?”李桑柔轻轻拍了拍老张。
“是,我没找到,是那位军爷帮着问的。
说是看到顺风的人在城外派信了,说是死了,已经埋了,身边还有好些信,都浸透了血,一起埋了,和好些人埋在一起,好些埋人的坑,说是不记得是哪个坑了。”老张掌柜一把把抹着眼泪。
“老杨媳妇家人呢?”李桑柔看着老张掌柜哭过一气,缓过来些,才接着问道。
“回去了。
那位军爷说,得个三五天才能收拾干净,我就留她住了五天,让我大儿子送她们娘几个回去的。
咱们顺风的铺子被烧了,她家就挨着铺子,也烧得精光。
前儿我去看过一趟,她们娘儿几个,挺艰难。唉,满城都艰难。”
老张掌柜再抹了把眼泪。
“宿迁城里订小报的人家,都还没回去,信也有不少,不过有一多半,收信的人家不在宿迁城,多半是还没回来。
宿迁县的信,三天一趟,暂时由下邳这边代送。”邹旺接话道。
“嗯,吃了饭,咱们先去宿迁看看。”李桑柔垂眼道。

火熱連載都市异能 墨桑笔趣-第197章 此城和彼城閲讀

墨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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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一直悄悄驻守在秦凤路的老将窦怀德将军,率麾下五万精锐,沿嘉陵江南下蜀中。
文顺之率十万精锐,沿汉水南下至鄂州,再逆江而上,和窦将军一北一西,两路征蜀。
顾晞带着余下的十余万大军,沿汉水南下至随州鄂州,悄悄停驻在随州鄂州一线。
扬州一线南梁军回撤,文彦超趁南梁军回撤,一口气将战线压至扬州一线。
顾晞大军沿汉水南下时,李桑柔一行人启程,从襄樊赶往运河两岸。
顺风在京东南部,以及两淮的递铺,派送铺,在张征血腥征服扬州后,就瘫痪了,她得去看看。
……………………
扬州城里,夜色阑珊。
张征和苏青并排坐在城头望楼上。
两人一人一坛酒,中间的青砖地上,放着几个荷叶包,荷叶包里是切成大片的卤猪头肉,白切羊肉,和盐水煮花生。
“天亮的时候,将军就能到江都城了。”苏青仰头看着天上的圆月。
“嗯,将军真不该回撤,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张征捻了块猪头肉,仰起头,一点点放进嘴里。
“将军不是说了么,真要君命有所不受,只怕很快就要招来杀身之祸了。”苏青叹了口气。
“这帮人是怎么想的?猜忌武家,这不是笑话儿么?整个大梁,谁不知道武家军忠心耿耿?武家男人,死多少了?还有几个?娘的!”张征用力嚼着猪头肉。
“偷取合肥,和襄阳军会合,将北齐大军调至西线后,再突袭运河一线,这是小武大帅定的方略。
将军也推演过,说是,皇上就这个方略,问过将军。
将军仔细推演过好几遍,说半年内,三军会合,拿下北齐半壁江山,过于乐观了,不过,最差也能拿下颖州至楚州,或是颖州至扬州一线往南。
没想到,北齐大军调度的那么快,仿佛早就在合肥一带等着了。
小武将军说北齐已经有所准备的折子递进杭城时,那个时候,就有人上折子了。
说什么睿亲王世子在江都城遇刺这个那个,都是假的,是将军放出的假信儿,是为了掩饰将军和睿亲王世子见面密谋,说将军那时候就叛君叛国了。说的有鼻子有眼。
说是将军接下帅印,从杭城启程时,老夫人嘱咐过将军,说是谎言多了,就成真了,让将军一定要谨慎,要想到瓜前李下。
还让咱姐留心一二,提醒将军。
说是无论如何,不能辜负了皇上的信任,不能再有让人生疑心的地方。”
苏青说着,苦笑连连。
“呸!”张征往城外猛啐了一口。
“合肥那回,北齐大军确实调度的太快了。
你看,除了合肥那一回,北齐大军的调度,什么时候到哪儿,战力如何,几乎都在将军预料之中,就是那一回,就是将军,也是怎么也想不通,怎么能那么快?根本就不可能!”苏青连声叹气。
“嗯。”张征沉着脸嗯了一声,他也没能想通,不管怎么推演,都不可能那么快。
“合肥那一战,主帅要是将军,我觉得至少不会大败。
小武将军接掌江都城的时候,将军跟老夫人说过,说小武将军什么都好,就是历练不够,定性不足,也不够坚韧,能胜不能败,一有败相,就要急躁慌乱。
我也听将军说过一回。
将军说,合肥之战,北齐反应之极,兵力调集之快,肯定远远超出小武将军的预料,小武将军当时肯定慌乱了,着急了,不等大军全数渡过江,也没整顿好安排好,就急着北上。
将军不是一直教导咱们么,主将心不定,军心必乱,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要沉住稳住。
将军说,当时,小武将军必定慌乱了,主帅慌乱,大军军心必定急躁不稳。
大战那天,偏偏又冒出来那位桑大将军,杀神一般……唉!”苏青长长叹了口气。
“小武将军自己也死了。”张征喝了一大口酒。
“嗯,小武将军的死讯传回去时,武家就有人说,是将军想除掉小武将军,还说将军是报复小武将军,说什么的都有,唉。
朝廷里,听说有不知道多少密折,说将军私通北齐,突袭合肥的事儿,是将军向北齐告的密,还有的,说武家内斗,祸及国运,这个那个,各种各样,什么都有。
当时,小武将军的方略,说是只有小武将军和皇上知道,后来皇上垂询过将军,将军也就知道了,说是一共三个人知道,小武将军死了,皇上肯定不可能,那就是将军了。”苏青苦笑连连。
“真他娘的扯!”张征再啐了一口。
“将军再要什么君命不受什么的,你想想,那是什么后果。”苏青再次叹气。
“唉!”张征耷拉着肩膀,也是一声长叹。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还是不该回撤。”好一会儿,张征再次忿忿道。
“嗯。”苏青看了眼张征。
“蜀中易守难攻,整个蜀中,有将近二十万大军吧?二十万大军,还要援什么援?要是二十万大军还守不住,那援了也是白援!”张征喝了一大口酒。
“襄阳城破,将军说,朝廷那些人,吓着了。”苏青低低叹气。
“朝廷哪些人?就是皇上吧?蠢货!”张征啐了一口。
“不说这些了,明天天一亮,你就赶回江都城,守好江都城。”苏青欠身过去,将杯子在张征杯子上碰了碰。
“你回江都城,我守扬州。”张征喝了酒,再倒上。
“扬州反正守不住,江都城在你手里能守得住,在我手里,十有八九守不住,我回去,那就是扬州守不住,江都城也守不住。”苏青也倒上酒。
张征紧紧抿着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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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俩,认识了得有十几年了吧。”苏青抿着酒,转了话题。
“二十三年了。”张征答了句。
“也是,老子三十生辰都过了。”苏青说着,笑起来。
“你还年年过生辰,过一年少一年,过个屁!”张征一边笑一边呸了一口。
“不过生辰怎么收礼?”苏青曲起一条腿,眯起了眼。
“你他娘的。”张征一边笑一边骂了句。
“那个王妈妈,你还记得吧?一年过两回生日,说是一回是父难日,一回是母难日。”苏青笑问道。
“我还能忘了她!那条老母狗。还母难父难,母难是难,那父,明明是快活极了,难什么难!不要脸的老母狗!”张征一边笑一边啐。
“她哪管她爹她娘是难极了还是快活极了,她要的是收生辰礼,不要脸是真不要脸!”苏青啧啧。
“她那个老茶壶死那天,我瞧着她那个高兴样子,哭着哭着,竟然憋不住,笑出来了,看她笑成那样儿,老子那会儿都后悔了,不该杀了那个老茶壶!”张征嘿了一声。
“那个老茶壶,杀他这事儿真痛快,对了,他怎么得罪你了?二十多年,我竟然一直忘了问你,娘的,竟然一忘就是一二十年。”苏青想着他和张征头一回杀人的事儿,笑起来。
杀那个不要脸的老茶壶前,他想着过后一定问问张征,为什么那么恨那个老茶壶,可杀了之后,他太兴奋太激动,竟然忘了问了,一直忘到现在!
那一回杀人,真是爽极了。
“我在欢门外头讨饭,朱大婶拿了半块烧饼给我,那个老茶壶不让给,不给没什么,可他说,给我吃点儿没什么,可我吃了还得拉出来,实在讨人嫌。
他这话,不是人话。”
“他也不是人,我早就想杀他。”苏青眯着眼。
“他死的时候,大家都挺高兴的。”张征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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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不是人。”苏青不知道想起什么,狠狠的啐了一口。
“明天,还是你回江都城吧。为了咱姐。”沉默片刻,张征看着苏青道。
“你觉得,这一仗,咱们梁地还有胜算吗?有多少胜算?”沉默了好一会儿,苏青看着张征问道。
张征沉着脸,没说话。
“早晚而已,能守住江都城,就能多撑一阵子,梁地能撑住,将军就没什么事儿,将军没事儿,咱姐就没事儿,你回去比我回去好。”苏青语调清淡。
“江都城守不住,就守不住,你别死守,该走就走。
咱姐,一个妾奴而已,咱们,也跟奴儿差不多,真要怎么样,殉国都轮不着咱们这样的,你带着咱姐,该往哪儿去,就往哪儿去,不用死。”张征沉着脸道。
“既然这样,你干嘛要那么攻这扬州城?”苏青看着张征问道。
张征紧紧抿着嘴,没说话。
“将军对咱们,咱姐,你,我,对咱们三个人,都是恩同再造。这个,我心里明白,你心里明白,咱姐,也一样明明白白。
你冒天下之大不韪,驱民攻城,不过是为了给将军开路,把自己当成一把利刃,粉身碎骨报答将军的知遇之恩。
你这心思,我明明白白,这会儿再跟我说这些话,就没意思了。”苏青拍了拍张征。
“这份大恩,我一个人来报,你护着咱姐,隐姓埋名……”张征的话没说完,就被苏青打断,“仇能替,恩不能替。
再说,你觉得咱姐那性子,是个为了活着怎么都行的?
别说她,我也没觉得活着有什么好,活着是不错,可也没好到非得活着不可。
别说这些没用的。”苏青声调中透着疲懒,和丝丝的玩世不恭。
“咱姐……”张征拧眉看着苏青。
“咱姐,跟顺风那位大当家,那位桑大将军,是知已之交,这你不知道吧?”苏青笑眯眯斜瞥着张征。
张征一个怔神。
“两个人好得很呢,在江都城的时候,经常一起喝酒说话。
鄂州城破前,那位大当家,从建乐城往鄂州,千里迢迢,就为了见咱姐一面,道个别。”苏青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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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将军知道吗?”张征脸色微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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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怎么可能知道?连你都不知道。”苏青嘿笑了一声,“咱姐豪气得很,她比咱们强,你我都不怕死,她更不怕。
那位大当家就是知道咱姐的性子脾气,千里迢迢,只是道个别,不是接她走。”
苏青伸手过去,拍了拍张征。
张征呆了片刻,长叹了口气。
“明天一早,你就回江都城吧。
这一辈子,有你这个兄弟,一生不枉。”苏青伸手过去,搭在张征肩膀上。
“你要是先走了,黄泉路上,一定要等着我!
这一世的兄弟不够,来世咱们还要做兄弟。”张征伸手过去,揽住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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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苏青也揽着张征,举杯过去,用力碰在一起。
……………………
建乐城。
千山一路小跑,送进两封信。
宁和公主犹豫片刻,将文诚那封信小心的收进匣子里,先拆开了李桑柔那封信。
李桑柔的信很短,寥寥几句,随意而简单。
宁和公主瞪着那短短几句话,呆了片刻,用力眨了几下眼,再看了一遍,更加呆了。
片刻,一个旋身,看向歪在旁边矮榻上,全神贯注着她,却又举着本书,装着根本没看她的顾暃。
“大当家的回信了。”宁和公主站到矮榻前。
“是么。”顾暃放下书,淡淡应了句。
“你知道她是怎么回的吗?”宁和公主抖着手里的信。
“你这话问的!我又不是她。我怎么可能知道!”
“大当家的说,让我把没用的首饰什么的,拿出去卖了,就能有钱了。”宁和公主不停的抖着信。
“嗯?啊?什么?”顾暃愕然,一窜而起,伸手从宁和公主手里抢过信,一目十行扫过,再看一遍,和宁和公主一样抖着信,“她这是胡说什么呢?逗你玩儿呢!”
“我觉得挺有道理!”
顾暃抖着信叫起来,宁和公主反倒镇静淡定了,侧身坐到矮榻上,竖着指手指,摇折扇般晃来晃去。
“我有一库房的首饰呢,小时候的那些首饰,根本就没法用了,那么小的镯子什么的,根本就戴不上了,都很值钱的,反正放着也是白放着……”
“你疯啦?”顾暃瞪着宁和公主。
“你家也有不少吧?”宁和公主看向顾暃。
“我是说!你疯啦?”顾暃将信抖到宁和公主面前。
“就放到晚报上,谁出的价高,就卖给谁!
司墨!跟我去库房看看!”宁和公主从顾暃手里抽过那封信,顺手揪着顾暃,一起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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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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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在江陵城外歇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拔营启程,一路急行,隔天傍晚,赶到汉水边上,在两岸驻扎下来。
沿江逆流而来,泊在鄂州城外的战船船船相连,在汉水上搭起两三座战船浮桥,连通两岸。
各处安排妥当,顾晞又带人往随州查看了一趟,一切皆如他的安排预料,顾晞一颗心放松下来,邀请了李桑柔,沿汉水而下,到江口赏月。
李桑柔带上了大常、黑马和窜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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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晞站在船头,看着离得老远,就笑的见牙不见眼,冲他不停挥手的黑马,失笑出声。
“是到江口赏月,又不是到对岸查看军情,你也太小心了。”顾晞迎下跳板,再看到大常身后背的钢弩和箭囊,唉了一声,和李桑柔笑道。
“现在的江上,空空荡荡,今晚又是月色明朗,小心无大错。”顿了顿,李桑柔看着船上垂手侍立的亲卫笑道:“你的亲卫必定都比黑马大常他们强,不过,我对他们不熟,不熟悉心里就没底。”
“十万两银子都交割了,你还想着怎么护卫我?”顾晞有几分无语。
“现在是作为你的下属。”李桑柔认真的欠了欠身。
“要不咱们顺便去对岸……”黑马在旁边,头伸到李桑柔和顾晞中间,话没说完,就被大常拎到跳板上去了。
顾晞让着李桑柔上了船。
船顺着汉水,缓缓流至江口,下了锚。
宽敞的前甲板上摆着桌椅,顾晞和李桑柔一左一右坐着,看着平静而汹涌的江水,和头上柔润的明月。
大常、黑马和窜条三个人坐在船尾,对着江水明月,下钩钓鱼。
好久没吃江鱼了,有点儿馋。
“等以后,咱们从这里顺流而下,一直到入海口,到那里赏月。”顾晞冲着江对岸举了举杯子。
“嗯,海上赏月,确实很壮阔。”李桑柔想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海上生明月。
“在江都城的时候,我们有了头一条船,我就带着大常他们,顺江而下,到海上赏过一回月。
大常说,月亮像大白馒头。”
顾晞噗一声笑出来,仰头看了看,认真道:“还真挺像。”
沉默片刻,顾晞看向李桑柔,笑道:“要是你们现在还在江都城,要是南北没打起来,还跟从前一样,太太平平,你不会只打理夜香行那点儿生意吧?”
“当然不会,我不是买了很多船嘛,那个时候,我是打算先把沿江的码头帮抢过来,再看看运河沿岸的码头帮能不能动手,那条运河肥得很。
抢到码头帮,钱就多了,我就准备打海船,打个十几条大海船,然后入海,去做海盗。”
听到海盗,顾晞噗的一声,一口酒喷了出去。
“海盗是最挣钱的行业。”李桑柔看着顾晞,语重心长。
“你要那么多钱干嘛?”顾晞抽出帕子,擦着前襟上的酒水。
“不是为了钱,钱没有意思,挣钱有意思。”李桑柔笑眯眯。
“那你现在呢?做了顺风,下一步呢?”顾晞看着李桑柔,兴致十足。
“等天下太平了,打上十几条海船……”
李桑柔话没说完,顾晞就呛着了。
“海盗杀人如麻,你是为了挣钱,还是为了……咳!”顾晞用力一声咳,掩下了后面的话。
“龙涎香是从海上过来的,蓝宝石是从海上过来的,金刚石也是,棉布也是从海上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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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是从海上哪儿过来的?
你说,有没有可能,有个地方,遍地都是蓝宝石,又有个地方,遍地都是龙涎香,还有的地方,遍地都是金子?
这样的地方,抢过来多好。”李桑柔笑眯眯。
顾晞呆了一瞬,哈哈笑起来,“抢过来多好!这话,也是。你喜欢蓝宝石?龙涎香?”
“龙涎香味道那么重,我不喜欢任何有味道的东西。
蓝宝石倒是个好东西,足够硬,要是能切割下来,放到箭尖上……”
李桑柔想着蓝宝石的诸般用处,以及困于工艺的根本不可能,想叹气。
顾晞呃了一声,从眼角斜瞥着李桑柔。
是他糊涂了,她这么个人,一模一样的衣裳一做一打,连改个样子换个颜色都嫌麻烦的人,怎么会喜欢首饰熏香这样的麻烦事儿。
“宝石香料,多半是从西疆过来的,建乐城不是就有很多胡人,在马行街上开铺子,卖香料宝石。”
顿了顿,顾晞眼睛微眯,“建乐城的胡人铺子也就三五家,听说杭城有上百家,胡人往咱们这里贩运宝石香料,从咱们这里贩运上好的丝绸回去,丝绸都在江南。”
“噢,那条路。”李桑柔喔了一声,“骆驼队是吧,带的货太少了。
我问过那些胡人,一次能有一百来头骆驼的驼队,就不算小了。
可一百头骆驼才能驮多少东西!
你见过大海船吗?一百头骆驼驮的货,也就半船。
我要是有十条船,嗯,十条太少,搞个一百条两百条船,一次……”
“你一次运来,一百条船两百条船的货,那龙涎香不得让你砸成木粉价了。”顾晞打断了李桑柔的畅想,想笑又忍住了。
“那多好啊。”李桑柔抿着酒。
“看来,等你出海的时候,我得先让如意把家里的龙涎香蓝宝石金刚石这些东西,赶紧都卖了。”顾晞越想越笑。
“我又想得太远了。”李桑柔出了半天神,低低叹了口气。
“想做海盗很容易,不算远。”顾晞看着李桑柔笑道。
“嗯,虽然远,不过,现在开始走,一步一步,很快也就到了。
我已经让何水财买了两条海船了。”李桑柔仰头看着圆月。
“嗯?”顾晞一个怔神。
“我让何水财替我留心,找那种生在海上,长在海上,一心一意要出海冒险,想发大财的人。
找到了,我出钱出船给他,这样的人越多越好,让他们去找,去看看海外边都有什么,让他们去跟海外面的人做生意,多多的赚钱回来。”李桑柔冲顾晞举了举杯子。
“看来你能赚挺多钱。”顾晞顿了顿,斜瞥着李桑柔,“大哥肯定挺高兴。”
“他很会从我手里抢钱啊。”李桑柔唉了一声。
“打仗花费极大。”顾晞下意识的解释道:“咱们这里,三十万大军,加上各种辅军、匠人、马匹,一天就要耗用五十多万斤粮,运粮的民夫也要吃饭,也要耗用。
要是打起来,光箭,一轮射出去,就是十几万支,箭很贵。
还有各种各样的耗费,想到想不到的,还有饷银,死伤者的抚恤。
大哥现在一顿饭只用一碟荤菜,倒不是为了能省下多少钱,上行下效,是为了让众人都节俭些。”
“听说襄阳一面山三面水,易守难攻?”李桑柔转了话题。
“嗯,早十几年前,我和大哥跟着先生学史,熟悉天下地理时,就一直想着,要怎么样,才能攻破襄阳城。
襄阳城外的护城河,和汉水连通,最窄的地方,也有五六十丈,建乐城的护城河,最宽的地方,也不过十来丈宽。
南梁屡次加宽加高襄阳城墙,号称铜汁浇铸,差不多吧。
襄阳城唯一的机会,就是后面那一片山,是山就有路,有几个山头,离城极近,俯视城中,要是抢占到手,从山上攻打襄阳,损伤虽重,却是能破。”
“准备了十几年了?”李桑柔看着顾晞问了句。
“嗯。要把南梁从江北彻底赶出去,襄阳是必取之地。”顾晞仰头喝了杯中酒,眯眼看着苍茫中的大江对岸。
“要我先进襄阳城里看看吗?”李桑柔看着顾晞问道。
顾晞摇头,“不用,襄阳城是大哥和我准备最多的地方。
再说,”顾晞眉头微蹙,“我正要提醒你,以后你在各处行走,要小心些,南梁那边递出来的信儿,说南梁朝廷画了你和大常、黑马等人的影像,传至各处。”
李桑柔轻轻喔了一声。
这件事她早就想到了,有张征,大约还有苏清,她和大常他们的画像,必定画的形神兼备,这也是她极少让大常四处走动的原因。
至于其它人,她倒不是太担心,黑马他们,甚至黑马的黑,放到一堆一年到头饥寒交加,风吹日晒的底层人中间,都是一样的麻木呆滞,一样黑粗肮脏,泯然众人矣,
“咱们是来赏月的。”顾晞一句话没说完,笑起来。
“嗯,明月当空照,天涯共此时。”李桑柔望月举杯。
“海上生明月确实不应景。”顾晞笑了一会儿,也往上举了举杯子。“明年中秋,希望咱们能顺流而下,到海上赏月,就可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了。”
李桑柔嗯了一声。
明年中秋,再打上两年,到明年中秋,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有心情欣赏明月。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唉。
瞎子说得对,人间太苦。
李桑柔不说话,顾晞也不说话了,两人对坐,慢慢抿着酒,看着明月低垂,大江奔流。
……………………
隔天午后,李桑柔正站在辕门口,看着大常和黑马将腌了半天的鱼撑开肚子,一条条挂起来。
文诚从辕门外急匆匆进来,看到李桑柔,脚步没停,只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跟过来。
李桑柔转身跟上文诚,进了帅帐。
“黄彦明黄将军十万火急递过来的急递。”文诚将信递给顾晞,“送信过来的,是从扬州城出来的,奉了淮南东路骆帅司的令,到黄将军军中求援,黄将军写了封信,让他直奔鄂州,来禀报大帅。”
文诚的话顿了顿,接着道:“他一路上在顺风递铺换马,没有片刻歇息,进鄂州城时,人已经极度虚弱,我就没带他过来,让大夫看着他先休息了。
扬州城应该已经失守了。
说是江都城守将张征带了几百条大船,顺流到运河口,再从运河口逆流至扬州,从扬州城外驱赶了数万庶民,赶着他们走在最前,攻打扬州城。
说是张征军不停的搜赶驱使庶民涌向扬州城,连幼儿孕妇都不放过,说他出城的时候,尸首已经塞满了护城河,快堆到城墙那么高了,南梁军很快就能踩着尸首,冲进扬州城。
城里城外,宛如地狱。
信使说他出来时,骆帅司等人,已经准备殉国了。”
顾晞脸色苍白,用力撕开漆封,抽出薄薄的两封信,一目十行扫过。
信很简单,一封是骆帅司的求援信,信中没提求援的事,只明白的说,他已经接近崩溃,城中守军也已接近崩溃,只怕撑不到援军到来。
第二封是黄将军的信,在骆帅司的求援信之前,乔安已经疾驰增援扬州,可他万万没想到,南梁军竟是如此丧心病狂,扬州若是失守,必定源于军心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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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都城的张征……”顾晞看向李桑柔。
“他做得出来。”李桑柔点头接话,“他还有个外号,叫张屠夫。”
“南梁这样攻打扬州城,必定不是为扬州一地,扬州失守,南梁军必定沿着运河,蜂涌而上,要都是这样的打法……”后面的话,文诚没说下去。
这样凶残的打法,南梁军说不定能一口气冲过大半条运河,甚至一直冲到建乐城下。
“这样的打法,张征做得出来,武怀国恐怕做不出来,至少这会儿,还没到山穷水尽,武怀国应该做不出来。”李桑柔接话道。
“就算南梁真用如此丧心病狂的打法,沿运河一路屠杀推进,咱们这会儿立刻启程,日夜兼程,也来不及了。”顾晞将两张薄薄的信纸捋平,缓缓压在镇纸下。“很快就会再有战报过来,皇上那边的旨意,也很快会到,不必急慌。”
“是。”文诚应了一声,缓缓吐出一口气,往后退坐到椅子上,片刻,低低一声叹息,透着浓浓的悲伤。
扬州,那片繁华而美丽的地方。
一个时辰后,第二封来自黄将军的军报送到。
扬州失守,南梁大船多到堵塞了大江,正沿运河而上,他已经带大军退守至盱眙淮阳一线。
傍晚,来自建乐城的急递也到了,是顾瑾的亲笔书信,让顾晞照计划攻找襄阳,至于运河一线,朝廷撑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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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晞看过,将信递给文诚,文诚很快看完,将信放回长案上,看向顾晞,“什么时候启程?”
“再歇一天,此一趟出征襄阳,不急在早一天晚一天,而是要稳,要胜!”顾晞握拳压在那封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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